从来没有哪个时候,中国像今天这样热心于海外找矿,在这股热潮中,国企、民企都非常积极,但是实际上也都是困难重重。西方制定了苛刻的游戏规则,将中国的国企找矿行为污蔑为新殖民主义,给国企的海外矿业投资历程设置了政治、外交、司法等重重麻烦。那么中国的民企表现也差强人意,原因又在哪里呢?

很多人认为是资金和实力阻碍了中国民企的海外矿业投资,但是实际上中国资本在这几年发展非常迅速,比如之前很多人不熟悉的腾中公司可以突然拿多少亿收购悍马汽车;矿业收购只要有足够利润,中国的民营资本并不缺钱。另外,国外的金融行业比中国发达,只要有好项目,融资工具很多,因为资源项目与高科技项目等还不同,资源本身是可以抵押的,资产性很强,同时在资源紧缺的条件下也可以通过预付款、信用证贷款等等方式从下游的买家那里进行融资。所以资金的问题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大,实力因素相对于政策因素而言还是次要的。

政策问题首先就是审批,中国的审批环节虽然与以前相比大大放松了,很多方面已经从核准制变成了备案制,但是即使是备案,把有关手续办齐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尤其是对于海外并购等事宜,时间是紧迫的,你经常没有时间办理;同时中国的审批申报没有多少保密的概念,一旦你要申报同行就全部知道了,给你进行评议的专家很可能就来自业内与之有关的机构,而中国人还特别爱恶性竞争,结果就是保密的好项目消息泄露,引来一群竞争者,人为地炒高了收购的价款。更加深入的问题是对于海外的资源收购,有几个项目是完全干干净净可以按照中国审批备案制度把材料准备齐的呢?如果是完全干净的项目,没有被西方大公司占据,也是价格已经高到没有操作空间,对于不干净的项目,我们把报批资料准备齐经常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中国的民营企业海外投资的标准做法就是:先以贸易等经常项目为名把钱洗到国外自己注册的离岸公司,再使用离岸公司进行收购,收购成功以后把手续完善再到中国政府报批收购自己控制的离岸公司,批准后进行左手倒右手的财务处理,收购款用来平账以前洗出去的钱。这种操作手法需要一笔不小的过桥资金,加大了资金压力,同时留下了套汇洗钱的原罪。对于上述规避政策的做法,所带来的更大的风险就是在办理过程中出现意外,你的损失由于手续的问题可能难以追索,甚至可能直接会把你变成罪犯。

中国虽然支持民企海外找矿,中国的外汇储备也丰富,但并不意味着民企找矿的审批就会一帆风顺,有关的小鬼恶吏们不敢敲诈国企,对民企的审批却是办法多多;即使是完全合法的项目,也可以拖着不办,并且对于申报材料吹毛求疵,人为加长了申报周期并且有时候还迫使民企付出额外的关系成本。海外运作资金成本巨大,而且机会不等人,一旦付款不及时,对方正好与你解约,以前的付款就等于给外方融资了。某些国内负责审批的恶吏知道民企的紧迫情况,你直接给他钱他还不收,要让你找到他收钱安全的人过手才可以。不要说民企行贿把市场搞乱,实际上是合法的事情不行贿也无法办,而且是行贿还要求人。

更大的问题是不但小鬼难缠,“阎王”那里也不好办。当你将包含所有交易细节的资料上报后,在你没有审批通过前,“阎王”的“亲儿子”就拿着手里的批准文件与外方接触上了,即使是你事先把钱洗到国外控制了矿山,“亲儿子”也可能提出更高的条件引诱外方,他们一联合,你就只能放弃了。“亲儿子”和外方可以合伙共谋占有你的投资利益和投资款,因为你不合法,就要吃哑巴亏,“亲儿子”提出的高条件最后变成你买单。你要是不识相地抗争,就成了华晨汽车仰融那样的恶棍和违法犯罪分子。所以即使是按照潜规则运作先行控制海外矿山,民企一样是提心吊胆的。大家想一下,对于中国有利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放开不审批呢?关键就是有关方面不愿意放弃权力,有权力就要有利益诉求,就要有权力寻租,而民企相对于国企是弱势群体,就一定要被刁难和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没有合理的机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成为了难以承受和面对的风险。

本人再次以非洲买矿经历的有关问题为例作具体说明。那个项目带有恶意收购上市公司的计划,对于恶意收购上市公司,如何有备案所必需的《交易意向书》?而当时上市公司资料是公开的、通过网络可以完整查询,我们也与该公司某股东以及其委派的董事合作,而该公司的大股东是国际著名公司。对于非洲项目有人可能会质疑,为什么去非洲之前没有深入调研等等,因为那是不必要的,上市公司报告在国内通过网络就查好了,报告有虚假你告他一告一个准,而且国外有惩罚性赔偿,你还可能敲他一笔,原来的股东是有钱的主儿,所以你巴不得有点问题,而恶意收购的机会都不是可以长期调研的,技术专家还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当时非洲的目标公司由于没有黑人权利拿不到继续开采的采矿证可能要关闭,而我们看重的铁矿在他们账上是矿渣不但没有计算价值还在账户上提取了恢复环境的准备金,因此该公司的股票价格恐慌性地下跌得特别低,即使是没有计算矿山价值和折旧提光的设备重置价值(该国加速折旧5年就可以把设备折旧光)并且扣除恢复环境费用后的净资产也比公司市值高,有巨大的价值空间。而我们与酋长合作收购后,将公司清算再重新设立新公司,新公司因为有酋长的黑人权利,按照当地政策就可以继续开采了,矿山的价值、计提的费用、资产对于市值的溢价等等都成为资本利得。

而就此项目在中国的手续是难以正常办理的,这样的机会本身也不是可以按照中国决策程序的节奏处理,恶意收购是没有办法按照中国现行政策进行审批和备案的。(报送材料所必需的《协议意向书》等不可能有,我们的所有政策是按照善意收购的前提设计的)你在国内的操作程序上一旦出现问题,就可能不但倾家荡产,而且要身陷囹圄。因此那个项目不但在要面临海外的重大风险,也要面对国内的重大政策风险,这种多重风险是民企难以承受的,这也是非洲那个项目我们不敢做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于在海外找矿的中国民企,更大的障碍还在于国内的垄断政策使得他们在海外获得的矿产难以销回中国,而要让民企再次开拓海外的销售渠道,不仅是能力不足成本高昂,更失去了鼓励民企给中国开拓海外资源的意义和初衷。民企矿产销售难的问题在哪里呢?首先就是中国实行了进口代理人制度,比如铁矿石的进口商从500多家压缩到了100多家,下一步风闻要压缩到20家。中国的进口集中对于海外三大矿山企业而言依然是垄断不足,但是对于中国在海外找矿的企业却是一座大山,你不通过这些进口代理商,你海外即使投资矿产成功,矿产也无法进入中国市场,而且这些代理商对于中国的海外民企是非常的凶恶,从压款到压品位再到索贿,让海外的找矿民企不堪重负。在这里我们要说的是,对于中国人持股和控制的企业,商务部出台文件是视为内资管理的,那么他们从海外为中国开发出来的矿石,我们为什么不能也按照内资的方式给他们一个国民待遇?即:国内企业在海外投资取得的矿产再销售回国内,完全按照内资企业的销售行为管理不要什么资质。这些资质对于三大矿山企业的限制作用不大,却成为向投资海外的民企渔利的工具,成为民企海外矿业投资重大的障碍。资质越少越难的,国内有资质的大佬们对付民企可就越厉害着呢!

我们再进一步说,在中国铁矿石的长协价格和现货价格有巨额的差价,因此海外垄断巨头提出要按照现货进行交易。对此中国需要的是反对三大矿山的垄断,对现货与长协的差价征税不让长协矿渔利,而不是取消现货贸易。征税即使是推高了矿石价格那也是让国家得到利益,而反垄断和征税政策更有利于海外小矿山的成长,但是这也会让国内既得利益者受到损失。中国的政策是由境外垄断者的国内贸易伙伴制定的。有关方面取消现货贸易的政策取向和呼吁让投资海外矿产的民企不寒而栗,实际上这样的政策如果出台,对于民营企业的海外找矿就是一记致命的打击,因为民企的投资只能是从小做起,开始的时候都是现货贸易,达不到长协模式的门槛,长协模式的门槛一般是一年要100万吨。能够以长协模式销售产品,门槛是非常高的,需要每年几百万吨的矿石产量,对于新开矿山和新起步的企业,如果取消现货交易就把他们全部挡在了门外。但是大家要知道,即使民企在海外开采一部分矿石凑够一船矿石卖一船矿石回国,一船几万吨的矿石也是要十列火车专列和上千车次的大货车运输的,并不是一个小数额,远远大于国内的民营小矿山的产出。而长协模式也将海外小矿山向中国提供资源的路子切断,为了按照长协模式稳定供应,基础设施投资巨大,只有上亿吨可采储量的矿山才有可能,这无疑也是增加了进入市场的难度。

最后民企在海外的找矿还要面对中国式的老问题,民企向国内的国企销售矿石会受到歧视,因为很多人会戴上有色眼镜看这样的交易,国企的有关人买民企矿石也怕有受贿的嫌疑,不如买外资垄断矿山的矿石不会遭人非议。即使国内钢企购买民企的矿石,违约拖延付款的情况也非常严重,无形中给民企海外找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壁垒。中国是否可以给中国参股的海外企业特别的优惠?如果那样,我们投资参股海外企业才会变得容易。但是国内行业巨头考虑的重点不是让中国得到更多的资源,而是不能让竞争对手得到更多更便宜的资源,至于铁矿石的价格上涨到怎样的天价那时其次的问题。因此维护海外三大矿山的垄断也是他们的国内贸易伙伴的需要,虽然他们也在价格上激烈博弈,但是对于限制中国民企在海外找矿的立场却是一致的,最后就是鹬蚌相争的故事一再上演。

因此中国海外找矿难,不仅仅是前文所说的中国软实力不足,自己对于自己实力的阉割也是重要的原因。中国政策上倾向扶持国企海外找矿,结果被扣上新殖民主义的帽子,而且越扶持,新殖民主义的帽子越重,西方为中国国有垄断企业海外找矿精心设计了规则障碍和陷阱,所以中国国企入股海外矿山一再搁浅和审查难以通过。而发展民企海外找矿,按照西方私人企业对等的游戏规则进行市场运作,国内政策给予的制肘却是难以想象的,很多政策有良好的初衷,但是实际执行的结果却适得其反,在铁矿石等资源价格不断攀升、民企海外找矿投资空间不断加大的情况下,有关方面的资质政策、打压和取消现货政策等等对于国际垄断巨头影响有限,却是招招直对民企海外找矿的命门,很多事情需要更深入的反思。

问题的关键在于国内政策的制定机构也是铁矿石的采购大户及其代表,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中国其他机构和民营企业得到,而这些众所周知的需求大户,在海外被盯得很紧,想要自己买到矿山增强竞争实力非常困难。中国民企在政策的制定过程中发言权不足,针对民企的政策是由业内国企制定的,而国企与民企也存在竞争关系,因此制定出来的政策名为扶持实为打压的情况一再发生就不奇怪了。在一场游戏中参与者是永远无法与裁判和规则制定者进行公平博弈的,中国发展自己的经济,还得反思在国内市场和政策制定的过程中如何建立一个公平的机制,中国的制度的内功练好了,对外发展才能扭转被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