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虚胖的家伙又得了肺炎,打了大剂量的抗生素,你可以想象,它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复原。

经济观察报:2009年的国际经济形势扑朔迷离,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没底。美国的经济学家们原来比较乐观,认为今年下半年开始就会有起色,但是最近他们似乎也放弃了这种看法,而倾向于认为美国的经济会陷入更长时间的衰退。而你的看法似乎比主流的观点更悲观一些。

郎咸平:次级贷款危机和国际金融危机给世界带来的影响,就好像鬼上身一样,就好像人在睡觉时,突然感到仿佛有千斤重物压身,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这是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

我对2009年经济形势的判断,可以很简单地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容乐观”,如果用我自己的研究成果来表述,那就是“谁也逃不掉的金融危机”。我们都承认改革开放的成功,我们也对每年10%的经济增长率给予极高的评价,我本人也是如此。但是我们不能够逃避问题,不能够活在过度乐观的幻想当中。未雨绸缪一向是治国的经典原则,我们情愿把情况设想得最糟糕,也不能过于乐观。因为最糟糕的情况万一出现怎么办?把事情往坏处想是不会错的。

今天全世界的金融系统得了肺病,得了肺炎。我们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家伙得了肺炎,我们给它治,7000亿美元、2万亿美元的注资,就是打大剂量的抗生素,终于让这个家伙没死,可是已经濒临死亡边缘,现在是奄奄一息。一个虚胖的家伙又得了肺炎,打了大剂量的抗生素,你可以想象,它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复原。

经济观察报:你对刚刚上台的奥巴马政府有信心吗?奥巴马的经济援救政策你认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或者换句话说,你认为政府的干预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郎咸平:每一届美国总统都拥有卓绝的口才和一流的组织能力,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奥巴马也不例外。虽然他很年轻,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他一上任之后,就有300个人组成的外交团队,个个是精英,同时也选拔了克林顿总统时代的财经团队,包括萨默斯教授等人。美国总统的最大优势是他有取之不尽的人力资源。但是正如同鲍尔森所言,这次的金融海啸太过复杂,美国政府只能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采用弹性的救市措施,哪里出问题去救哪里。

今天整个世界都是联结在一起的,美国政府的任何作为,都会对我们国家产生深远的影响。美国的消费会不会因为美国财长保尔森去年11月25日宣布的政策而激活,在进入了2009年的时候,我们热切地拭目以待。如果能够激活消费的话,会对我们的经济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如果它失败,将会使得全球各个国家的经济都受到重大打击。但以2009年1月底的数据而言,我是不乐观的。

经济观察报:你一贯对美国的金融制度很推崇,认为是美国严刑峻法的管治下产生了有信托责任的金融制度。而这一次金融危机让华尔街名誉扫地,让我们看到原来美国的金融家也不是那么有信托责任,你对自己的信仰有没有产生怀疑呢?

郎咸平:法律一向都是滞后的,金融产品的创新很快,而法律的作用就是在问题发生之后,针对性地对某个问题进行规范。而当法律还没有产生的时候,自然就会产生管治的缺失,从而导致美国金融界的信托责任的缺失,不过我相信美国很快就会出台相应的法律制度来规范这种行为。严刑峻法永远是信托责任的基础。

经济观察报:这种亡羊补牢的行为是不是已经为时过晚?美国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萧条,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善?

郎咸平:不要替美国人担心了,中国真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永远在替别人担心,我告诉你,中国的问题比美国的问题严重得多,也复杂得多。我们还是多想想中国的问题吧,美国人才济济,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你先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改革,先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才能谈到进一步的改革

经济观察报:中国经济当前面临困难,很多人出来开药方。有学者说,与其说是美国金融体制太自由造成的,不如说是中国金融体制太不自由而放大的。如果我们的金融体制更自由一些,我们在五年前实现汇率自由浮动,人民币的升值就会给中国企业及时敲响警钟,会让我们的企业家注意提升自己的产品质量,而不是一味地用廉价劳动力和廉价资源搞出口,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外贸顺差,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外汇储备,中国的货币供给增长也就不会那么快,投资规模也就不会那么大,即使美国经济出问题了,我们自己面临的困难也不会这么大。你对于这种说法是否认可?

郎咸平:我倒是觉得,在两三年之前,我们就应该拿今天的政策去帮助当时的制造业,比如说从融资、税收、产业转型或者是服务等。如果当时帮他们解决了这些困难的话,楼市泡沫和股市泡沫说不定都不会发生。

经济观察报:有人认为,面对现在的严重经济局面,应该减少政府的干涉,进一步实现市场化的改革,进一步实行金融体制改革,特别是汇率市场化改革。你同意这种观点吗?

郎咸平:这些陈词滥调的所谓市场化改革、金融改革,方向就一定是对的吗?你先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改革,先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才能谈到进一步的改革。不要动辄以改革为借口、为伪装,我们试错的改革太多了,医改、教改,哪一个实践证明不是错的?过去四五年来我一直提醒,要警惕各种“假改革”和“伪改革”。所以,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方向和路径,而不是空谈什么“深化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