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过多不是通胀本因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现在有种说法,通货膨胀情况下,利润还是可以升上去的。

  郎咸平:想问题太简单啦!通货膨胀了,会引发很多问题,劳动成本升上去了,另外还有劳动合同法的问题。大家很简单地认为,通货膨胀了,就可以多卖钱,问题是谁来买啊?我们内销只有35%,人家大幅提价,你卖给谁?而你想外销,人家允许提价吗?我们目前的出口品平均提价4.5%,你还能提多高?我们没有定价能力,缺乏定价权,价格是美国人定的。现在的通货膨胀,是二元经济环境和国际进口通货膨胀两个扭曲的力量勾结在一起所造成的。

  货币是储存过多,这没有问题,但它不是股市泡沫、楼市泡沫和通货膨胀的原因。过热部门有膨胀,过冷部门生产不足依然有膨胀,再加上严重的进口通货膨胀,大豆油就是很好的例子。通货膨胀不是简单的货币现象,我一开始就批判这个理念。

  南都:外贸失衡,占了大量外汇储备,如果对冲不良,还是容易造成通货膨胀吧?

  郎咸平:我们这十几年的经济发展,以拉动内需为主,消费必然很少,不得不出口。可是卖给谁呢?

  南都:这跟货币政策有什么关系呢?

  郎咸平:货币政策都是结果。GDP里面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投资,消费非常少,消费不了怎么办呢?只有出口,因此出口一定大量增加。出口为什么不能转为内销呢?因为转内销很难,我们的内销市场太小。这样,必然造成汇率升值。整个的基本原因,就是我们这么多年以GDP增长为纲的经济发展受到严厉挑战。汇率有没有下跌的可能?当然有,那就是我们的出口企业大量倒闭,汇率就有可能反转。但是,如果出口制造业大量倒闭,结果还了得?

  “救市应先救制造业”

  南都:对房地产开发商来说,今年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链紧张,怎么办?

  郎咸平:没办法,我们帮不了他,就指望着宏观调控吧。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帮不了他。资金链断裂,80%地产商要破产。

  南都:未来半年房地产市场仍旧低迷?

  郎咸平:肯定的,没有不低迷的可能。

  南都:政府会救楼市吗?

  郎咸平:政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也不会听我的。楼市只是经济实体中的一部分。救市的话,那我建议先救制造业,制造业是根本。

  南都:对股市的低迷现状,你怎么看?

  郎咸平:我现在不担心股市,我只担心制造业。制造业是中国的根本,制造业衰退也将会严重影响股市的未来。

  “要搞一条产业链的整合”

  南都:家电企业走多元化之路可行吗?

  郎咸平:任何企业,开始阶段要通过流程工序的高效整合,提高性价比,走专业化的道路,积累七八年之后才能搞多元化。像格兰仕现在才开始做空调,美的也是从专业化走向多元化。这是任何企业的本质的路子。但要是一开始就产品多元化,容易陷入被动,市场和成本都会陷入被动。这个时刻,考虑其他的来不及了,首先要考虑的是还能撑多久,如果撑得下去不妨迅速搞产业联盟,高效整合所有的6+1,才有机会。

  南都:广东省政府倡导广佛合作,有研究城市定位的专家学者将佛山定位为制造业,广州提供服务业的支撑。

  郎咸平:佛山搞制造,广州搞物流,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最后会发现每一个的成本都很高,一起出问题。想想看,只搞仓储,成本有多高?要搞一条产业链的高效整合,而不是割裂开来搞。广东省不缺6+1,缺的是高效整合。所以,为了产业升级,不是买设备,而是以产品为主导的高效整合。

  南都:广东的形势真的很严峻吗?

  郎咸平:当然。目前,广东企业在这种压力之下,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几乎达到30%,而江浙两省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也达到20%.很多企业还没关停,原因是它还有所期望,还在观望,并不是它做得很好。下半年纯粹内销的企业,都会发生问题。出口企业的结局是最坏的,并且会慢慢波及到内销企业。这种现象是暂时的经济周期性问题吗?如果不是的话,按照这种趋势走下去,到了年底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可能达到50%.

  南都:从经济结构上作比较,广东的合理还是江浙的更合理?

  郎咸平:都是以制造业为主,相对而言,江浙的附加价值稍微高一点,但它也只是6+1中的1.

  南都:因为更早考虑到转型,广东所受到的冲击会不会比江浙小?

  郎咸平:广东所受冲击更大。广东是纯制造业,江浙的外商多,他们扛得起来,广东扛不起。

  南都:中国的经济中心会北移吗?

  郎咸平:这不重要,在当前的环境下,经济实体先要看自己活不活得下去。

  “制造业脱困重在整合产业链”

  “现在的制造业只是到了秋天,真正的冬天还没开始”,在“依云·南都财金论坛”上,郎咸平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

  “制造业应在6+1上做文章”

  “到今年上半年,已经有20%-30%的企业出现问题,如果政府还不出来帮助企业脱离困境”,郎咸平预测:“只要这样的倒闭现象持续出现,到年底就很有可能50%的企业出现问题。”

  “造成中国经济的困境,和我们的产业链定位有关系”,郎咸平说。中国在国际分工的产业链上定位为加工制造。这一产业有诸多弊端,包括浪费资源、破坏环境,剥削劳工。因此将这一产业链放在中国,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国家战略。

  郎咸平教授以“芭比娃娃”来举例,芭比娃娃是东莞的产品,出厂价是1美元,但是在美国沃尔玛市场的零售价是9.9美元,接近10美元。除制造成本一美元外,那剩下的九美元价值包括产品设计、原料采购、仓储运输、定单处理、批发经营以及终端零售创造出的,价格高,同时不浪费资源,不破坏环境,不剥削劳工。在这样的一种国际分工之下,中国制造业被定位在“1”是必然结局,这种价值极低的制造业是很难的。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源于产业链定位的错误。目前已经到了产业链战争的时代,劳动成本不重要了。任何企业,企图继续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走向成功,基本上都难以成功。

  在郎看来,中国企业要想突破目前困境,不要在“6+1”的“1”上继续做文章,不要再在1上搞产业升级进口新的设备和在1上打品牌战略,要从“1”进入“6”,不如做产业链整合。他特别举例广东的服装产业。广东的服装产业走完“6+1”的产业流程需要180天,而欧洲瑞典最近席卷上海的一个并不知名的品牌,走完这“6+1”的流程只需要12天,因此光仓储成本就节省了90%.对这些企业来说,劳动成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公司产业链的高效整合,大幅压缩。

  “企业要增加现金流”

  “因为我们被这样错误定位,所以扛不起宏调,所以扛不起汇率,我可以告诉各位,今天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融资、借款、降低税率就可以渡过难关的问题,难关在于一开始的产业链定位就是错误的,因此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低”,郎咸平说。

  他呼吁,政府除了在税收以及融资方面给予优惠外,还要给予企业实质的帮助,否则难以渡过难关。“2005年制造业的利润率还有10%,2006年有5%,2007年只有2%左右,2008年应该是负的,如果利润率是负的,税收的减免对你有怎样的好处?税收如果是负的,利息怎么偿还?”

  对于企业的具体对策,郎咸平开出的“药方”是“广积粮”,增加企业的现金流。他认为,一些制造企业最好短期内不要继续投资,要做好“越冬”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