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08年10月31日


  货币过多不是通胀本因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现在有种说法,通货膨胀情况下,利润还是可以升上去的。

  郎咸平:想问题太简单啦!通货膨胀了,会引发很多问题,劳动成本升上去了,另外还有劳动合同法的问题。大家很简单地认为,通货膨胀了,就可以多卖钱,问题是谁来买啊?我们内销只有35%,人家大幅提价,你卖给谁?而你想外销,人家允许提价吗?我们目前的出口品平均提价4.5%,你还能提多高?我们没有定价能力,缺乏定价权,价格是美国人定的。现在的通货膨胀,是二元经济环境和国际进口通货膨胀两个扭曲的力量勾结在一起所造成的。

  货币是储存过多,这没有问题,但它不是股市泡沫、楼市泡沫和通货膨胀的原因。过热部门有膨胀,过冷部门生产不足依然有膨胀,再加上严重的进口通货膨胀,大豆油就是很好的例子。通货膨胀不是简单的货币现象,我一开始就批判这个理念。

  南都:外贸失衡,占了大量外汇储备,如果对冲不良,还是容易造成通货膨胀吧?

  郎咸平:我们这十几年的经济发展,以拉动内需为主,消费必然很少,不得不出口。可是卖给谁呢?

  南都:这跟货币政策有什么关系呢?

  郎咸平:货币政策都是结果。GDP里面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投资,消费非常少,消费不了怎么办呢?只有出口,因此出口一定大量增加。出口为什么不能转为内销呢?因为转内销很难,我们的内销市场太小。这样,必然造成汇率升值。整个的基本原因,就是我们这么多年以GDP增长为纲的经济发展受到严厉挑战。汇率有没有下跌的可能?当然有,那就是我们的出口企业大量倒闭,汇率就有可能反转。但是,如果出口制造业大量倒闭,结果还了得?

  “救市应先救制造业”

  南都:对房地产开发商来说,今年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链紧张,怎么办?

  郎咸平:没办法,我们帮不了他,就指望着宏观调控吧。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帮不了他。资金链断裂,80%地产商要破产。

  南都:未来半年房地产市场仍旧低迷?

  郎咸平:肯定的,没有不低迷的可能。

  南都:政府会救楼市吗?

  郎咸平:政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也不会听我的。楼市只是经济实体中的一部分。救市的话,那我建议先救制造业,制造业是根本。

  南都:对股市的低迷现状,你怎么看?

  郎咸平:我现在不担心股市,我只担心制造业。制造业是中国的根本,制造业衰退也将会严重影响股市的未来。

  “要搞一条产业链的整合”

  南都:家电企业走多元化之路可行吗?

  郎咸平:任何企业,开始阶段要通过流程工序的高效整合,提高性价比,走专业化的道路,积累七八年之后才能搞多元化。像格兰仕现在才开始做空调,美的也是从专业化走向多元化。这是任何企业的本质的路子。但要是一开始就产品多元化,容易陷入被动,市场和成本都会陷入被动。这个时刻,考虑其他的来不及了,首先要考虑的是还能撑多久,如果撑得下去不妨迅速搞产业联盟,高效整合所有的6+1,才有机会。

  南都:广东省政府倡导广佛合作,有研究城市定位的专家学者将佛山定位为制造业,广州提供服务业的支撑。

  郎咸平:佛山搞制造,广州搞物流,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最后会发现每一个的成本都很高,一起出问题。想想看,只搞仓储,成本有多高?要搞一条产业链的高效整合,而不是割裂开来搞。广东省不缺6+1,缺的是高效整合。所以,为了产业升级,不是买设备,而是以产品为主导的高效整合。

  南都:广东的形势真的很严峻吗?

  郎咸平:当然。目前,广东企业在这种压力之下,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几乎达到30%,而江浙两省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也达到20%.很多企业还没关停,原因是它还有所期望,还在观望,并不是它做得很好。下半年纯粹内销的企业,都会发生问题。出口企业的结局是最坏的,并且会慢慢波及到内销企业。这种现象是暂时的经济周期性问题吗?如果不是的话,按照这种趋势走下去,到了年底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可能达到50%.

  南都:从经济结构上作比较,广东的合理还是江浙的更合理?

  郎咸平:都是以制造业为主,相对而言,江浙的附加价值稍微高一点,但它也只是6+1中的1.

  南都:因为更早考虑到转型,广东所受到的冲击会不会比江浙小?

  郎咸平:广东所受冲击更大。广东是纯制造业,江浙的外商多,他们扛得起来,广东扛不起。

  南都:中国的经济中心会北移吗?

  郎咸平:这不重要,在当前的环境下,经济实体先要看自己活不活得下去。

  “制造业脱困重在整合产业链”

  “现在的制造业只是到了秋天,真正的冬天还没开始”,在“依云·南都财金论坛”上,郎咸平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

  “制造业应在6+1上做文章”

  “到今年上半年,已经有20%-30%的企业出现问题,如果政府还不出来帮助企业脱离困境”,郎咸平预测:“只要这样的倒闭现象持续出现,到年底就很有可能50%的企业出现问题。”

  “造成中国经济的困境,和我们的产业链定位有关系”,郎咸平说。中国在国际分工的产业链上定位为加工制造。这一产业有诸多弊端,包括浪费资源、破坏环境,剥削劳工。因此将这一产业链放在中国,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国家战略。

  郎咸平教授以“芭比娃娃”来举例,芭比娃娃是东莞的产品,出厂价是1美元,但是在美国沃尔玛市场的零售价是9.9美元,接近10美元。除制造成本一美元外,那剩下的九美元价值包括产品设计、原料采购、仓储运输、定单处理、批发经营以及终端零售创造出的,价格高,同时不浪费资源,不破坏环境,不剥削劳工。在这样的一种国际分工之下,中国制造业被定位在“1”是必然结局,这种价值极低的制造业是很难的。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源于产业链定位的错误。目前已经到了产业链战争的时代,劳动成本不重要了。任何企业,企图继续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走向成功,基本上都难以成功。

  在郎看来,中国企业要想突破目前困境,不要在“6+1”的“1”上继续做文章,不要再在1上搞产业升级进口新的设备和在1上打品牌战略,要从“1”进入“6”,不如做产业链整合。他特别举例广东的服装产业。广东的服装产业走完“6+1”的产业流程需要180天,而欧洲瑞典最近席卷上海的一个并不知名的品牌,走完这“6+1”的流程只需要12天,因此光仓储成本就节省了90%.对这些企业来说,劳动成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公司产业链的高效整合,大幅压缩。

  “企业要增加现金流”

  “因为我们被这样错误定位,所以扛不起宏调,所以扛不起汇率,我可以告诉各位,今天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融资、借款、降低税率就可以渡过难关的问题,难关在于一开始的产业链定位就是错误的,因此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低”,郎咸平说。

  他呼吁,政府除了在税收以及融资方面给予优惠外,还要给予企业实质的帮助,否则难以渡过难关。“2005年制造业的利润率还有10%,2006年有5%,2007年只有2%左右,2008年应该是负的,如果利润率是负的,税收的减免对你有怎样的好处?税收如果是负的,利息怎么偿还?”

  对于企业的具体对策,郎咸平开出的“药方”是“广积粮”,增加企业的现金流。他认为,一些制造企业最好短期内不要继续投资,要做好“越冬”的打算。

今天,中国官方外汇储备手中近二万亿美元的美国资产说明:中国对全球货币体系极度无知。目前的全球货币体系是1971年美国尼克松先生为打赢冷战,而强行与欧洲、英国与日本制定的。这种以美元计价的全球储备与支付货币体系,是赋予了美国人独裁的美元货币世界印钞权。再加上浮动汇率的上台,资本的大规模跨境无监管的流动与大量金融创新的诞生,为全球经济与金融过去近四十年的高速增长创造了大量宽松条件。但大家都知道,资本的本质是逐利。现在全球这种美国人发行世界货币,美国人来监管的全球储备与支付体系,最终的赢家必然是美国人。四十年前,美国是强力要求废除黄金在世界货币中的属性。但作为全球最大的官方黄金储备的美国人,这四十年内是没有抛售出一吨黄金。所以,当一个人携带毕生储蓄进入一个赌场时,这个人的命运已经是注定了。所以,本人为什么在2001年起,到处呼吁与上书中国高层,中国绝不能建立以美元为主要储备的官方外汇储备,否则就是中国最终在全球金融变革中破产。

今天,美国人在全球印了巨量的美元货币,美国人也成了最大的债务国。现在任何降低美国人外债的国际货币体系改革,都将会遭到美国人热衷拥护。从纯经济的角度去重建国际货币体系,首先就应重新组建一个国际货币储备与支付清算银行,然后由这个新储备与支付体系在未来十年内完成构建价值十万亿美元的新版世界流通货币,这种货币可以以30%美元、30%欧元、30%黄金与10%今天的世界特别提款权构成。这样,全球大型经济体之间的汇率波动就会被有效控制。同时大幅减少一个大型经济体的货币紧缩或扩张,而引发的世界基础货币随之的紧缩或扩张。今天的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是必然的,这是因为今天的“美元本位制”的国际货币体系是存在太多缺陷。那为什么这种改革不尽早推行呢?

首先,任何一场或任何一种改革,都必然存在得利方与失利方。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欧洲就开始建立脱离美元储备的欧元货币。而美国的最坚定盟友日本,现在美元官方外汇储备占其经济规模不超过20%。并且,日元已是世界货币,如果美元全球国际地位下降,日元国际地位就会上升。所以,二十年前欧洲与日本就已经开始脱离以美元为主的全球储备与支付体系。这是因为现在形式的国际货币体系让欧洲与日本在1971年至1990年这二十年间,被美元贬值导致欧洲与日本在美元市场亏损达二万亿美元 — 三万亿美元。但是,当时欧洲与日本的这笔巨额亏损,也是帮助了美国打赢了冷战。也是帮助了欧洲与日本自身的经济与金融长久安全。以史为鉴,那么近十年中国央行疯狂把高达中国自身经济规模近60%的财富投资美元资产的结果是什么?我们是最终为帮助美国什么?而我们中国能得到什么?

今天,不论任何模式的国际金融体系改革,都会直接导致美元崩盘。作为一个全球最大美元计价债务人,美元的崩盘,只是一场美元债务大幅削减游戏。有人说,我们中国可以直接大量抛售美国资产,来迫使美国人做什么,这种想法的人是世界金融体系的书呆子。只要我们中国人大量投资美国资产,我们就是走进了美国人的包围圈,我们就已成了美国人的盘中餐。我们大量抛售美国资产,美国资产就会崩盘,我们是债权大幅消失,美国人是债务大幅消失。我们不抛,美国人就会不停发行美国债券,迫使我们购买,至到我们无力购买,美元就崩盘,我们同样是债权大量消失,美国人是债务大量消失。这种游戏,欧洲人与日本人早在1990年以前就清清楚楚了。那么必定是要等到下一个人去进入美国赌场后,全球国际金融改革就会正式开始了。所以,现在为美国人打赢上世纪冷战的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是必定有一天会开始,但这个改革成本美国人是不会承担的,欧洲人与日本人也不会去承担的。但必定要有人去承担今天“美元本位制”改革所产生美元直接崩盘的成本。

英国人为什么发动“鸦片战争”,日本人为什么发动“甲午战争”,都是要占有中国财富。当时英国人与日本人的智商是用武力掠夺。现在中国人大量投资美元资产后,美国发生了经济危机,本来早就应该改革的“美元本位制”国际货币体系要开始改革了。今后美元的崩盘将直接导致中国官方外汇储备破产,所以是我们倒霉,还是有人设计一个套,等君入套后,世界就变了呢?

  一种观点认为,扁案证明了民主体制解决不了贪污问题。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台湾虽然出了陈水扁这种“妖蛾子”,但民主体制有自我纠错的能力。

  几乎每天都会上台湾媒体头条的陈水扁家庭涉嫌贪腐案,在坊间引发了针锋相对的争论:一种观点认为,扁案证明了民主体制解决不了贪污问题。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台湾虽然出了陈水扁这种“妖蛾子”,但民主体制有自我纠错的能力。经济学家郎咸平先生持前一种观点,他进而提出,用一套严谨的工序将权力流程化,即可以防治贪腐。问题真的这么简单吗?

  陆新之:台湾阿扁一家人的丑闻,你怎么看?

  郎咸平:我们对这个事件的评论很多,有一个本质的意义我们忽略了,那就是陈水扁的心态,他就是一个过去台湾那种黑道老大的心态,弟兄们都是我养的,因此我搞一大堆钱来,给你几百万,你们去竞选,所以基本上在民进党这么多的竞选公职人员当中,大概都收过陈水扁的钱,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贪污受贿的问题,而是一个黑道老大作风的问题,掏出所有的资源给你们,你们去竞选,就变成这么样一个团队。

  陆新之:你说的这个让我想到,台湾社会表面上看是民主、有选举,可是你到最内部的核心,说白了还是刘、关、张《三国演义》那一套。

  郎咸平:没错。中国虽然有几千年的文官制度,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潜规则在运作,而不是规则。规则是摆在表面上给人家看的,拿潜规则给人家运作,台湾也是一样,虽然台湾经过所谓的体制变革,但是我跟你说潜规则的意识并没有改变,那种黑道老大式的作风没有改变。

  陆新之:民主改革也不能改变潜规则?

  郎咸平:我们很多人说,体制要怎么样才能防止腐败,都搞错了。我最近提出一个新的思维,就是现在我们国内的官员,部分人贪腐,绝对不是全部,但是每个人都很忙,一个礼拜干八天,一天干十四五个小时,到底是什么让部分人贪污的?我的结论是:公共产品的供应不足导致这点。什么叫做公共产品的供应不足呢?就用彩电为例,在我们国家彩电脱销时期,100台彩电有1000人要,所以我们售货员就很忙,一千个人忙得不得了,一个礼拜干八天,可是更重要的是什么?当决定这台彩电卖给你,你给售货员一个选择的权利,他就可以收到十块钱好处。只要这个售货员有选择的机会,他就必定贪污。如果你把他选择的权利给剥削了以后,他就不会贪污了,他就没有可能贪污。

  我再举个例子,你看新加坡按照国际来评比,它是最清廉最高效的政府。为什么这么清廉?只有一个原因,什么原因呢?建立起一套流程工序,把领导的选择权全部分散掉。举个例子,那就是设立一个规则,什么规则呢?你不是有一个彩电吗?不是有一千人要嘛,好了,设立一个规则,什么规则呢?那就是先来先到,我就收这一百个人,你们进来别人都回家。100个人要100台彩电,因此公共产品的供需就平衡了。

  陆新之:不过我们早就在实施招标的方法,但是问题是招标它有猫腻啊。

  郎咸平:招标不行,因为缺乏一个法制化可执行的流程工序制度。为什么我们官员这么忙?原因就是1000个人要100台彩电,今天你用抽签的方式选择100个人的话,你就不忙了,同时由于100台彩电给100个人,你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因此你没有贪污了。看看香港,香港就是有这种制度,因此香港的官员5点钟准时下班,一年还有一两个月的休假。

  陆新之:土地在香港招标是最公开的。

  郎咸平:香港是最公开透明的,香港土地怎么批复?第一人只收照片,你照片交了没有,交了,OK。第二个人,说看看你营业执照有没有,有的话合不合规定,合的话,OK,盖个章,叫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再查,查一个证明,OK。到最后一个人,记录什么?公开竞价。领导就不需要批了。领导不需要批,它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因此他不可能贪。

  陆新之:说白了好像是分工明确。

  郎咸平:分工明确,不需要绕这么多、经过这么多的痛苦之后来做这件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要把领导的选择权力工序流程化,分几个关口,这个过程必须要有正义的过程,严格的法制规定。

  比如在香港办一个证件,所有的公务人员就像机器一样。到这儿来给我一个表格贴照片,然后到下一个窗口。

  陆新之:对,你给他贪,他都不敢贪。

  郎咸平:他敢怎么办?有一个工序,有很强的法制的监管,所以这就是程序的正义。虽然像机器人一样。但是反贪腐特别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