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全部美好,都来自于人格的中转。因此,要捍卫美好,就必须捍卫人格。在人格不受尊重的年代,一切所谓美好,只是空洞欺骗。

——《演讲录(七)》

●对于孩子,父母的骂声是一种剥夺,剥夺了他本来就很脆弱的尊严。当尊严已经失去,正确的行为又有什么价值?没有尊严的正确又有什么意义?

——《演讲录(七)》

●感谢我的长辈,没有在我的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骂我一句、打我一下。于是,我在应该建立人格的时候建立了人格,应该拥有尊严的时代拥有了尊严。我正是带着这两笔财富走进灾难的,事实证明,灾难能吞没一切,却无法吞没这样一个青年。
    没有挨过打骂的青年反而并不畏惧打骂,因为这个时间顺序提供了一个人格自立的机会。如果把顺序颠倒,让小小的生命经历一个没有尊严的童年,那么,我也许只能沉入灾难而无法穿越。

——《演讲录(七)》

●如果说,灾难中的受辱无法动摇我的人格,那么,灾难后的人格必然鼓励我拒绝受辱。
    灾难的经历使我看轻灾难,这便是人格的二度自立。

——《演讲录(七)》

●不要把自己假装成闻过则喜、见恶微笑、听骂点头的伪君子,因为这中假装十分自私。
    必须拒绝一切谩骂和污辱,这种拒绝是阻止邪恶对美好的侵犯,并不仅仅为了自己。自己在这当口上正好站在第一线,第一线的失守必然会导致全线崩溃。因此,自尊、自爱、自恋,都比以谦虚的名义临阵脱逃强过万倍。

——《演讲录(十三)》

●一个连自己也不敢卫护的人,怎敢卫护自己身上的美德?一个连自己身上的美德也不敢卫护的人,怎敢卫护世间的美德?

——《演讲录(十三)》

●人格尊严的表现不仅仅是强硬。
    强硬只是人格的外层警卫。到了内层,人格的天地是清风明月,柔枝涟漪,细步款款,浅笑连连。

——《南洋札记》

●真正的尊严,不是激烈争斗的成果,而是肯定和赞许的积累。
    肯定在一个和蔼的眼神,赞许在一种温暖的无声。有人说:这算不算是奉承?我说:人间的美好正需要小心翼翼地奉承,怎么奉承也不过分。

——《南洋札记》

●人间尊严的一个关键形态,是美。
    美有可能被迫失去尊严,但尊严总会转化为美。
    美之于人,集中了自信、教养、风度、见识,最终凝结成一种外化形态,举手投足气象非凡。这种气象,使尊严获得塑造,从此不再涣散。

——《汉堡残稿》

●当尊严释放成一种活泼的生态,美也走向诗化。
    诗化的尊严是动态的天真,自由的率性。一切都充满着好奇,处处洋溢着幻想。这样的天地呈现出一种无邪,看似浑不设防,却完全无法侵犯。
    诗人比美人更加自我,他们用诗情筑造了又一堵尊严的城墙。

——《汉堡残稿》

●中国文人长期处于一种多方依附状态,依附权势,依附教条,依附未经自身选择的观念,依附自欺欺人的造型,结果,最难保持尊严。
    有的文人为了摆脱依附而远逃山泽,在无所谓尊严的冷僻角落寻找尊严,在意想不到的物质困境中失去尊严,结果,只在寂寞的诗文间呼唤着尊严。
    可笑的是,比之于全世界,最缺少尊严的中国文人最喜欢摆弄尊严。到今天,想做官而不得,想成名而无方,想进入公众视线而无门,也成了他们故意固守清寒的“尊严”。
    因此,“尊严”二字,在中国文化中的含义需要改写。

——《汉堡残稿》

●中国式灾难的例行动作,是抢劫他人的尊严。抢劫尊严的必然结果,是彼此践踏尊严,最后谁也没有尊严。

——《汉堡残稿》

●当人群失去了尊严,他们的文化也无法再有尊严。失去尊严的文化怎么可能给失去尊严的人群增添点什么?这是一种可怖的恶性循环。

——《汉堡残稿》

●在尊严的问题上,自己和他人处于相同的方位。
    看重自己的尊严,一定看重他人的尊严,反之亦然。尊严,在互尊中映现。我郑重地整理自己的衣襟,是为了向对面的人表示恭敬;我向对面的人轻轻鞠躬,也正是在证明自己是世界的贵客。
    这种互尊,如镜内镜外。

——《汉堡残稿》

●曾国藩把一个“敬”字置之君子诸行之首,深有见地。唯一敬才有互敬,惟互敬才有共同的尊严,惟共同的尊严才有社会的理性秩序,民族的精神共享。

——《汉堡残稿》

●人类的高贵和尊严实在是现代人一个越来越严重的课题,为此更应该努力对话。文化艺术使对话温馨,世界之交使对话平等。

——《从对抗到对话》

●世界上有大量违背人性人道、侵害人民利益、玷污人类尊严、阻挡文明事业的恶人恶事,需要我们去寻找、去追逐、去搏斗。我主张大力消解文化界的无谓纷争,正是希望大家省出精力来参与这一崇高的战斗。如果文明的力量不断在自我耗损,真正的野蛮和邪恶就会横行无忌了。

——《答学生问》

●一切善良都好像是传说,一切美丽都面临着杀戮,间离了看,它们毫无力量,但在白天和黑夜的交接处它们却能造成期待。正是期待,成了善良和美丽的生命线。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