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五一节长假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媒体和公司一样活跃起来了。焦点网的工作人员来邮件和我联系,说要在房地产宏观调控一周年之际举办一次大型的“PK”,并给我发来了参加者的名单,北京主会场有巴曙松、钟伟、哈继铭、林洁等等,还有全国十几个城市的房地产发展商和学者联线一起讨论。凤凰卫视胡一虎有个“一虎一席谈”,也请我去录制节目,说深圳有一个小伙子邹涛,在网上发起了“非暴力不购房运动”,让我去和邹涛一起讨论。中央电视台二套的《中国财经报道》也请我去,说一口气要做三期关于中国房地产的节目。同时还有搜房、新浪等媒体也都活跃起来了。在决定是否答应他们做节目之前,我一直在想,我去能说些什么呢?这些年随着一次一次的辩论,房地产发展商的辩论能力、演讲能力比盖房子的水平提高得还快。记得我在凤凰卫视窦文涛《锵锵三人行》的节目中,与任志强一起讨论“穷人区和富人区要不要分开”的问题,被任志强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后任总还打电话和我说,让我帮忙跟窦文涛要一张光盘,说他老婆想要看一看这期节目。我想他一定是在他老婆面前炫耀如何舌战我,又如何获得大胜的,引起了他老婆的兴趣。
  几年来,我也没歇着,参加了一次又一次的辩论,到后来,辩论干脆改成“PK”了,先是和任志强,然后又和易宪容、于凌罡。越辩论越觉得常常是为了辩论而辩论,把手段和目的完全搞颠倒了,自己堕落成了“为说话而说话”的话唠。在宏观调控一周年之际,反省宏观调控更主要的是反省自己的言行,人只有不断地反省才能进步,才能修正自己过去的错误。
  一般分析问题的方法分两大类:一类是把大问题、复杂的事情分解成若干个小部分,独立地去分析和处理。比如修理一部机器就是采用这种方法,把各个部件拆下来,修理好后再组装起来,调试成功就可以了。至于使用这部机器的人是谁,用它来干什么,是干好事,还是坏事,分析和修理时都可以不用考虑。另一种分析和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把讨论的问题放在一个大画面中,放在一个历史的大背景下去观察和分析。“历史的大画面”这个词不确切,不能全面地说明问题,因为我们碰到问题所处的画面,常常不是两维的平面那样简单,可能是多维的。要说明这样问题在历史背景中的坐标、方向和它的大小,可能用“空间透视”这个词更确切一些。尤其是对社会问题、经济问题,更不能简单地用第一种办法,修机器的办法去分析和解决。用第一种方法去分析社会问题和经济问题,很容易犯“井底之蛙”和“瞎子摸象”的错误。而房地产的问题又常常是具有社会问题和经济问题同时存在的特征。
  我常在网上看到有网民指责任志强的文章,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逻辑混乱”。而任志强在一次征求要不要取消期房预售的会议上,指责人民银行的分析报告也是“逻辑混乱”。由于自己处的空间和位置不同,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分析者,他所看到的东西、接触到的东西就不是同一个东西。即使是同一个东西,他看到的也是问题的不同方面,所以出现各种各样的指责是难免的。为了使自己的论据有说服力,就互相之间比数字,比谁的数字更多,每人都罗列了一大堆的数字,而这些没有参照系的数字,单纯的、没有放在大的历史背景下的数字就变成了“虚假的真实”。比如今天我看到一篇文章,说北京的房地产发展商在囤积房子,代价而沽。大概有多少多少万平方米,已经发了预售许可证却不销售的房子有10万套。北京近几年一年平均销售房子的量是近30万套,10万套房子未售出,也就说明有4个月的存货。当然,这10万套房子中有可能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房地产发展商多年建的“货不对路”的积压产品,也许干脆就是永远卖不出去的产品。正常的市场中有一些存货,货架上有一些商品也是正常的,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商场的货架空空荡荡,老百姓购物还需要持《购货证》,在这样的情况下,客户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有一定的库存,才增加了老百姓选择的权利。所以这个囤积房子的结论就显得很轻率。还有,北京房地产交易的所有数据,都已经上网公开了,而且只有网上签约,你的合同才能生效。应该说,这些数据是没有差错的,也不存在任何滞后的问题,这些数据真实地反映了北京的房地产市场。但我们还是看到政府各个部门公布不一样的数据,都说自己的数据是最权威的,别人的都是错的,是非法的。问题是出在“数据共享”和部门之间的沟通上了。
  房地产行业是整个国民经济的一部分,像人身体上的手、脚、眼睛对人体一样重要,除了保证自己行业的健康,还要为其他行业和整体服务,房地产的不健康会影响到整体经济的健康。反过来,整体经济要出了问题,各个具体的行业也是不可能是健康的,也将无一幸免。目前,房地产要警惕出现的问题是发展过快。如人体的某一部分细胞无限制地生长,那就是癌症,它会吸收整个身体的养分,最终拖垮整个机体和经济。而今天刺激房地产行业过快增长的信号又是什么呢?我想可能就是:“要减少土地的供应量”;“未来的拆迁会越来越难”;“没有其他的投资途径”;“居民的存款越来越多”……,这些信号在今天的房地产市场上都刺激了它的膨胀和过快发展。而市场对于这些信号的解读和反应有时是和信号发出者的初衷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是相反的。就如同人体对药物的反应一样,我们最重要的是不能误诊,更不能吃错药。宏观调控对于整个房地产经济的影响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也是不断调整,不断反思的过程,举行宏观调控一周年的活动思路本身就是有些问题的,因为规定了一个起始时间。驾驭经济就如同在马路上开车一样,一个不熟练的司机总是不断地在马路上左摇右摆。看一个司机是不是新手,看他开车走过的轨迹就能说明问题,在马路上划八字的司机一定是个新手。
  另外,维修一部机器只与这个维修工的技术水平有关,而与他的价值观、审美观、与他过去的经历没有多大关系,而一个兼有社会、经济特征的房地产问题,比修理一个机器复杂得多。如今易宪容已经成了一面旗帜,成了“打倒中国所有房地产发展商”的领袖和急先锋;于凌罡已经成了合作建房的实践者和倡导者,像“超女”一样,他们也拥有一大批粉丝。这样,他们也就很难客观地去分析经济问题和社会问题了,假如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反思到自己错误的观点,想放弃时,他们的粉丝也不干。最后的发展方向只有一条:语言越来越激进,语不惊人死不休。
  今年年初,“新浪”在凯宾斯基饭店举办年会,会前有一场辩论,辩论后曹国海和尹立中留下来和房地产发展商一起吃饭。吃饭时,我没有看到易宪容,就问他们俩:“易宪容走了?”曹国海对我说:“易宪容走了,不敢和你们房地产发展商一起吃饭,怕你们在他饭中下毒。”我心想,今天下午,你们几个说得太过分了,房地产发展商倒不会在你们的饭里下毒,但是你们恶毒的言语对这个社会和经济来说就是毒药。所以,分析社会问题和经济问题重要的特点就是分析的“主语”是什么人,这对分析的结论会有很大的影响。其实我们都是井底之蛙,只是看到天的一部分。但是,我们应该想到,也应该反思“天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高?”,而不能简单地下结论。
  分析房地产的问题更不能把房地产独立开来,而要和所有问题放在一起综合分析,“分门别类”是分析目前房地产问题最大的敌人。去年我和任志强讨论“穷人区富人区”时,任志强说:“我说的是经济问题,网友们说的是道德问题,你说的是技术问题,我们三拨人都是驴头不对马嘴,这怎么能说到一起去呢?”我反驳道:“所有的问题都应该放在一起讨论,不能够自说自话。”但任志强和窦文涛谁也不答我的茬,我也没法往下说了。
  从前,听说过“狼孩”的故事,人要是脱离了社会是不能够正常成长的,同样,今天的房地产也不能够脱离中国的社会、经济和大的历史背景和空间,否则,这个行业就变成了“狼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