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06年2月11日


陶朱公商训

  生意要勤快,切勿懒惰,懒惰则百事废。
  接纳要谦和,切勿暴躁,暴躁则交易少。
  价格要订明,切勿含糊,含糊则争执多。
  账目要稽查,切勿懈怠,懈怠则资本滞。
  货物要整理,切勿散漫,散漫则查点难。
  出纳要谨慎,切勿大意,大意则错漏多。
  期限要约定,切勿延迟,延迟则信用失。
  临事要尽责,切勿放任,放任则受害大。
  用度要节俭,切勿奢侈,奢侈则钱财竭。
  买卖要随时,切勿拖延,拖延则机会失。
  赊欠要识人,切勿滥出,滥出则血本亏。
  优劣要分清,切勿混淆,混淆则耗用大。
  用人要方正,切勿歪斜,歪斜则托付难。
  货物要面验,切勿滥入,滥入则质价低。
  钱账要清楚,切勿糊涂,糊涂则弊窦生。
  主心要镇定,切勿妄作,妄作则误事多。
  工作要细心,切勿粗糙,粗糙则出劣品。
  说话要规矩,切勿浮躁,浮躁则失事多。

  一 有与无

  日子川流不息。我起床,写作,吃饭,散步,睡觉。在日常的起居中,我不怀疑有一个我存 在着。这个我有名有姓,有过去的生活经历,现在的生活圈子。我忆起一些往事,知道那是 我的往事。我怀着一些期待,相信那是我的期待。尽管我对我的出生毫无印象,对我的死亡 无法预知,但我明白这个我在时间上有始有终,轮廓是清楚的。

  然而,有时候,日常生活的外壳仿佛突然破裂了,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我的存在失去了参 照系,恍兮惚兮,不知身在何处,我是谁,世上究竟有没有一个我。

  庄周梦蝶,醒来自问:"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这一问成为千古迷惑。 问题在于,你如何知道你现在不是在做梦?你又如何知道你的一生不是一个漫长而短促的梦? 也许,流逝着的世间万物,一切世代,一切个人,都只是造物主的梦中景象?

  我的存在不是一个自明的事实,而是需要加以证明的,于是有笛卡儿的命题:"我思故我在 。"

  但我听见佛教导说:诸法无我,一切众生都只是随缘而起的幻像。

  正当我为我存在与否苦思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听筒里叫着我的名字,我不假思索地应道:

  "是我。"

  二 轻与重

  我活在世上,爱着,感受着,思考着。我心中有一个世界,那里珍藏着许多往事,有欢乐的 ,也有悲伤的。它们虽已逝去,却将永远活在我心中,与我终身相伴。

  一个声音对我说:在无限宇宙的永恒岁月中,你不过是一个顷刻便化为乌有的微粒,这个微 粒的悲欢甚至连一丝微风、一缕轻烟都算不上,刹那间就会无影无踪。你如此珍惜的那个小 小的心灵世界,究竟有何价值?

  我用法国作家辛涅科尔的话回答:"是的,对于宇宙,我微不足道;可是,对于我自己,我 就是一切。"

  我何尝不知道,在宇宙的生成变化中,我只是一个极其偶然的存在,我存在与否完全无足轻 重。面对无穷,我确实等于零。然而,我可以用同样的道理回敬这个傲慢的宇宙:倘若我不 存在,你对我来说岂不也等于零?倘若没有人类及其众多自我的存在,宇宙的永恒存在究竟 有何意义?而每一个自我一旦存在,便不能不从自身出发估量一切,正是这估量的总和使本 无意义的宇宙获得了意义。

  我何尝不知道,在人类的悲欢离合中,我的故事极其普通。然而,我不能不对自己的故事倾 注更多的悲欢。对于我来说,我的爱情波折要比罗密欧更加惊心动魄,我的苦难要比俄狄浦 斯更加催人泪下。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是罗密欧,不是俄狄浦斯,而是我自己。事实上, 如果人人看轻一己的悲欢,世上就不会有罗密欧和俄狄浦斯了。

  我终归是我自己。当我自以为跳出了我自己时,仍然是这个我在跳。我无法不成为我的一切 行为的主体,我对世界的一切关系的中心。当然,同时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他的自我,我不 会狂妄到要充当世界和他人的中心。

  三 灵与肉

  我站在镜子前,盯视着我的面孔和身体,不禁惶惑起来。我不知道究竟盯视者是我,还是被 盯视者是我。灵魂和肉体如此不同,一旦相遇,彼此都觉陌生。我的耳边响起帕斯卡尔的话 语:肉体不可思议,灵魂更不可思议,最不可思议的是肉体居然能和灵魂结合在一起。

  人有一个肉体似乎是一件尴尬事。那个丧子的母亲终于停止哭泣,端起饭碗,因为她饿了。 那个含情脉脉的姑娘不得不离开情人一小会儿,她需要上厕所。那个哲学家刚才还在谈论面 对苦难的神明般的宁静,现在却因为牙痛而呻吟不止。当我们的灵魂在天堂享受幸福或在地 狱体味悲剧时,肉体往往不合时宜地把它拉回到尘世。

  马雅可夫斯基在列车里构思一首长诗,眼睛心不在焉地盯着对面的姑娘。那姑娘惊慌了。马 雅可夫斯基赶紧声明:"我不是男人,我是穿裤子的云。"为了避嫌,他必须否认肉体的存 在。

  我们一生中不得不花费许多精力来伺候肉体:喂它,洗它,替它穿衣,给它铺床。博尔赫斯 屈辱地写道:"我是他的老护士,他逼我为他洗脚。"还有更屈辱的事:肉体会背叛灵魂。 一个心灵美好的女人可能其貌不扬,一个灵魂高贵的男人可能终身残疾。荷马是瞎子,贝多 芬是聋子,拜伦是跛子。而对一切人相同的是,不管我们如何精心调理,肉体仍不可避免地 要走向衰老和死亡,拖着不屈的灵魂同归于尽。

  那么,不要肉体如何呢?不,那更可怕,我们将不再能看风景,听音乐,呼吸新鲜空气,读 书,散步,运动,宴饮,尤其是–世上不再有男人和女人,不再有爱情这件无比美妙的事 儿。原来,灵魂的种种愉悦根本就离不开肉体,没有肉体的灵魂不过是幽灵,不复有任何生 命的激情和欢乐,比死好不了多少。

  所以,我要修改帕斯卡尔的话:肉体是奇妙的,灵魂更奇妙,最奇妙的是肉体居然能和灵魂 结合在一起。

  四 动与静

  喧哗的白昼过去了,世界重归于宁静。我坐在灯下,感到一种独处的满足。

  我承认,我需要到世界上去活动,我喜欢旅行、冒险、恋爱、奋斗、成功、失败。日子过得 平平淡淡,我会无聊,过得冷冷清清,我会寂寞。但是,我更需要宁静的独处,更喜欢过一 种沉思的生活。总是活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没有时间和自己待一会儿,我就会非常不安, 好像丢了魂一样。

  我身上必定有两个自我。一个好动,什么都要尝试,什么都想经历。另一个喜静,对一切加 以审视和消化。这另一个自我,如同罗曼·罗兰所说,是"一颗清明宁静而非常关切的灵魂 "。仿佛是它把我派遣到人世间活动,鼓励我拼命感受生命的一切欢乐和苦难,同时又始终 关切地把我置于它的视野之内,随时准备把我召回它的身边。即使我在世上遭受最悲惨的灾 难和失败,只要我识得返回它的途径,我就不会全军覆没。它是我的守护神,为我守护着一 个任何风雨都侵袭不到也损坏不了的家园,使我在最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也不致无家可归。

  耶稣说:"-个人赚得了整个世界,却丧失了自我,又有何益?"他在向其门徒透露自己的 基督身份后说这话,可谓意味深长。真正的救世主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便是那个清明宁静 的自我。这个自我即是我们身上的神性,只要我们能守住它,就差不多可以说上帝和我们同 在了。守不住它,一味沉沦于世界,我们便会浑浑噩噩,随波飘荡,世界也将沸沸扬扬,永 无得救的希望。

  五 真与伪

  我走在街上,一路朝熟人点头微笑;我举起酒杯,听着应酬话,用笑容答谢;我坐在-群妙 语连珠的朋友中,自己也说着俏皮话,赞赏或得意地大笑……

  在所有这些时候,我心中会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我!"于是,笑容冻结了。莫非笑 是社会性的,真实的我永远悲苦,从来不笑?

  多数时候,我是独处的,我曾庆幸自己借此避免了许多虚伪。可是,当我关起门来写作时, 我怎能担保已经把公众的趣味和我的虚荣心也关在了门外,因而这个正在写作的人必定是真 实的我呢?

  "成为你自己!"–这句话如同一切道德格言一样知易行难。我甚至无法判断,我究竟是 否已经成为了我自己。角色在何处结束,真实的我在何处开始,这界限是模糊的。有些角色 仅是服饰,有些角色却已经和我们的躯体生长在一起,如果把它们一层层剥去,其结果比剥 葱头好不了多少。

  演员尚有卸妆的时候,我们却生生死死都离不开社会的舞台。在他人目光的注视下,甚至隐 居和自杀都可以是在扮演一种角色。也许,只有当我们扮演某个角色露出破绽时,我们才得 以一窥自己的真实面目。

  卢梭说:"大自然塑造了我,然后把模子打碎了。"这话听起来自负,其实适用于每一个人 。可惜的是,多数人忍受不了这个失去了模子的自己,于是又用公共的模子把自己重新塑造 一遍,结果彼此变得如此相似。

  我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也不应该脱离社会而生活。然而,有必要节省社会的交往。我不妨和 他人交谈,但要更多地直接向上帝和自己说话。我无法一劳永逸地成为真实的自己,但是, 倘若我的生活中充满着仅仅属于我的不可言说的特殊事物,我也就在过一种非常真实的生活 了。

  六 逃避与寻找

  我是喜欢独处的,不觉得寂寞。我有许多事可做:读书,写作,回忆,遐想,沉思,等等。 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我相当投入,乐在其中,内心很充实。

  但是,独处并不意味着和自己在一起。在我潜心读书或写作时,我很可能是和想像中的作者 或读者在一起。

  直接面对自己似乎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所以人们往往要设法逃避。逃避自我有二法, 一是事务,二是消遣。我们忙于职业上和生活上的种种事务,一旦闲下来,又用聊天、娱乐 和其他种种消遣打发时光。对于文人来说,读书和写作也不外是一种事务或一种消遣,比起 斗鸡走狗之辈,诚然有雅俗之别,但逃避自我的实质则为一。

  然而,有这样一种时候,我翻开书,又合上,拿起笔,又放下,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找 不到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觉得心中弥漫着一种空虚怅惘之感。这是无聊袭来的时候。

  当一个人无所事事而直接面对自己时,便会感到无聊。在通常情况下,我们仍会找些事做, 尽快逃脱这种境遇。但是,也有无可逃脱的时候,我就是百事无心,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做 任何事。

  自我似乎喜欢捉迷藏,如同蒙田所说:"我找我的时候找不着;我找着我由于偶然的邂逅比 由于有意的搜寻多。"无聊正是与自我邂逅的一个契机。这个自我,摆脱了一切社会的身份 和关系,来自虚无,归于虚无。难怪我们和它相遇时,不能直面相视太久,便要匆匆逃离。 可是,让我多坚持一会儿吧,我相信这个可怕的自我一定会教给我许多人生的真理。

  自古以来,哲人们一直叮咛我们:"认识你自己!"卡莱尔却主张代之以一个"最新的教义 ":"认识你要做和能做的工作!"因为一个人永远不可能认识自己,而通过工作则可以使 自己成为完人。我承认认识自己也许是徒劳之举,但同时我也相信,一个人倘若从来不想认 识自己,从来不肯从事一切无望的精神追求,那么,工作决不会使他成为完人,而只会使他 成为庸人。

  七 爱与孤独

  凡人群聚集之处,必有孤独。我怀着我的孤独,离开人群,来到郊外。我的孤独带着如此浓 烈的爱意,爱着田野里的花朵、小草、树木和河流。 

  原来,孤独也是一种爱。

  爱和孤独是人生最美丽的两支曲子,两者缺一不可。无爱的心灵不会孤独,未曾体味过孤独 的人也不可能懂得爱。

  由于怀着爱的希望,孤独才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甜蜜的。当我独自在田野里徘徊时,那些 花朵、小草、树木、河流之所以能给我以慰藉,正是因为我隐约预感到,我可能会和另一颗 同样爱它们的灵魂相遇。

  不止-位先贤指出,-个人无论看到怎样的美景奇观,如果他没有机会向人讲述,他就决不 会感到快乐。人终究是离不开同类的。一个无人分享的快乐决非真正的快乐,而一个无人分 担的痛苦则是最可怕的痛苦。所谓分享和分担,未必要有人在场。但至少要有人知道。永远 没有人知道,绝对的孤独,痛苦便会成为绝望,而快乐–同样也会变成绝望!

  交往为人性所必需,它的分寸却不好掌握。帕斯卡尔说:"我们由于交往而形成了精神和感 情,但我们也由于交往而败坏着精神和感情。"我相信,前-种交往是两个人之间的心灵沟 通,它是马丁·布伯所说的那种"我与你"的相遇,既充满爱,又尊重孤独;相反,后一种 交往则是熙熙攘攘的利害交易,它如同尼采所形容的"市场",既亵渎了爱,又羞辱了孤独 。相遇是人生莫大的幸运,在此时刻。两颗灵魂仿佛同时认出了对方,惊喜地喊出:"是你 !"人一生中只要有过这个时刻,爱和孤独便都有了着落。

调侃婚姻

  在人类的一切发明中,大约没有比婚姻更加遭到人类自嘲的了。自古以来。聪明人 对这个题目发了许多机智的议论,说了无数刻薄话。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一个结了婚的男人 (当然是男人!)倘若不调侃一下结婚的愚蠢,便不能显示其聪明,假如他竟然赞美婚姻,则 简直是公开暴露他的愚蠢了。

  让我们来欣赏几则俏皮话,放松一下被婚姻绷紧的神经。

  蒙田引某人的话说:"美好的婚姻是由视而不见的妻子和充耳不闻的丈夫组成的。"如果睁 开眼睛,张开耳朵,看清了对方的真相,知道了对方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呢?有一句西谚 作了回答:"我们因为不了解而结婚,因为了解而分离。"

  什么时候结婚合适?某位智者说:"年纪轻还不到时候,年纪大已过了时候。"

  不要试图到婚姻中去寻找天堂,斯威夫特会告诉你:"天堂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没有什么 我们却很清楚–恰恰没有婚姻!"

  拜伦在《唐璜》中写道:"一切悲剧皆因死亡而结束,一切喜剧皆因婚姻而告终。"尽管如 此,他自己还是结婚了,为的是:"我想有个伴儿,可以在一起打打呵欠。"按照尚福尔的 说法,恋爱有趣如小说,婚姻无聊如历史。或许,我们可以反驳道:不对,一结婚,喜剧就 开场了–小小的口角,和解,嫉妒,求饶,猜疑,解释,最后一幕则是离婚。

  有一个法国人说:"夫妻两人总是按照他们中比较平庸的一人的水平生活的。"这是挖苦结 婚使智者变蠢,贤者变俗。

  有人向萧伯纳征求对婚姻的看法,萧回答:"太太未死,谁能对此说老实话?"

  林语堂说他最欣赏家庭中和摇篮旁的女人,他自己在生活中好像也是恪守婚德的,可是他对 婚姻也不免有讥评。他说,所谓美满婚姻,不过是夫妇彼此迁就和习惯的结果,就像一双旧 鞋,穿久了便变得合脚。无独有偶,古罗马一位先生也把婚姻譬作鞋子,他离婚了,朋友责 问他:"你的太太不贞么?不漂亮么?不多育么?"他指指自己的鞋子答道:"你们谁也说不 上它什么地方夹我的脚。"

  世上多娇妻伴拙夫这一类不般配的婚姻,由之又引出守房不牢的风流故事,希腊神话即已以 此为嘲谑的材料。荷马告诉我们,美神阿弗洛黛特被许配给了跛足的火神赫淮斯托斯,她心 中不悦,便大搞婚外恋,有一回丈夫捉奸,当场用捕兽机把她和情夫双双夹住,请诸神参观 。你看,神话的幽默真可与现实比美。

  不论男女,凡希望性生活自由一点的,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总是个束缚。辜鸿铭主张用纳妾来 补偿,遭到两个美国女子反驳:"男人可以多妾,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多夫?"辜答道:"你 们见过一个茶壶配四只茶杯,但世上哪有一只茶杯配四个茶壶的?"这话好像把那两个美国 女子问住了。我倒可以帮她们反击:"你见过一只汤盆配许多汤匙,但世上哪有一只汤匙配 许多汤盆的?"马尔克斯小说中的人物说:"一个男人需要两个妻子,一个用来爱,另一个 用来钉扣子。"我想女人也不妨说:"一个女人需要两个丈夫,一个用来爱,另一个用来养 家糊口。"

  好了,到此为止。说婚姻的刻薄话是讨巧的,因为谁也不能否认婚姻包含种种弊病。如果说 性别是大自然的一个最奇妙的发明,那么,婚姻就是人类的一个最笨拙的发明。自从人类发 明这部机器,它就老是出毛病,使我们为调试它修理它伤透脑筋。遗憾的是,迄今为止的事 实表明,人类的智慧尚不能发明出一种更好的机器,足以配得上并且对付得了大自然那个奇 妙的发明。所以,我们只好自嘲。能自嘲是健康的,它使我们得以在一个无法避免的错误中 坦然生活下去。

  一

  女人是男人的永恒话题。

  男人不论雅俗智愚,聚在一起谈得投机时,话题往往落到女人身上。由谈不谈女人,大致可 以判断出聚谈者的亲密程度。男人很少谈男人。女人谈女人却不少于谈男人,当然,她们更 投机的话题是时装。有两种男人最爱谈女人:女性蔑视者和女性崇拜者。两者的共同点是欲 望强烈。历来关于女人的最精彩的话都是从他们口中说出的。那种对女性持公允折中立场的 人说不出什么精彩的话,女人也不爱听,她们很容易听出公允折中背后的欲望乏弱。

  二

  古希腊名妓弗里妮被控犯有不敬神之罪,审判时,律师解开她的内衣,法官们看见她的美丽 的胸脯,便宣告她无罪。

  这个著名的例子只能证明希腊人爱美,不能证明他们爱女人。

  相反,希腊人往往把女人视为灾祸。在荷马史诗中,海伦私奔导致了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 。按照赫西俄德的神话故事,宙斯把女人潘多拉赐给男人乃是为了惩罪和降灾。阿耳戈的英 雄伊阿宋祈愿人类有别的方法生育,使男人得以摆脱女人的祸害。爱非斯诗人希波纳克斯在 一首诗里刻毒地写道:女人只能带给男人两天快活,"第一天是娶她时,第二天是葬她时。 "

  倘若希腊男人不是对女人充满了欲望,并且惊恐于这欲望,女人如何成其为灾祸呢?

  不过,希腊男人能为女人拿起武器,也能为女人放下武器。在阿里斯托芬的一个剧本中,雅 典女人讨厌丈夫们与斯巴达人战火不断,一致拒绝同房,并且说服斯巴达女人照办,结果奇 迹般地平息了战争。

  我们的老祖宗也把女人说成是祸水,区别在于,女人使希腊人亢奋,大动干戈,却使我们的 殷纣王、唐明皇们萎靡,国破家亡。其中的缘由,想必不该是女人素质不同罢。

  三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这话对女人不公平。"近之则不孙"几乎是人际关系的一个规律,太近了,没有距离,谁都 会被惯成或逼成小人,彼此不逊起来,不独女人如此。所以,两性交往,不论是恋爱、结婚 还是某种亲密的友谊,都以保持适当距离为好。

  君子远小人是容易的,要怨就让他去怨。男人远女人就难了,孔子心里明白:"吾未见好德 如好色者也。"既不能近之,又不能远之,男人的处境何其尴尬。那么,孔子的话是否反映 了男人的尴尬,却归罪于女人?

  "为什么女人和小人难对付?女人受感情支配,小人受利益支配,都不守游戏规则。"一个 肯反省的女人对我如是说。大度之言,不可埋没,录此备考。

  四

  女性蔑视者只把女人当作欲望的对象。他们或者如叔本华,终身不恋爱不结婚,但光顾妓院 ,或者如拜伦、莫泊桑,一生中风流韵事不断,但决不真正堕入情网。

  叔本华说:"女性的美只存在于男人的性欲冲动之中。"他要男人不被性欲蒙蔽,能禁欲就 更好。

  拜伦简直是一副帝王派头:"我喜欢土耳其对女人的做法:拍一下手,’把她们带进来!’ 又拍一下手,’把她们带出去!’"女人只为供他泄欲而存在。

  女人好像不在乎男人蔑视她,否则拜伦、莫泊桑身边就不会美女如云了。虚荣心(或曰纯洁 的心灵)使她仰慕男人的成功(或曰才华),本能又使她期待男人性欲的旺盛。一个好色的才 子使她获得双重的满足,于是对她就有了双重的吸引力。

  但好色者未必蔑视女性。有一个意大利登徒子如此说:"女人是一本书,她们时常有一张引 人的扉页。但是,如果你想享受,必须揭开来仔细读下去。"他对赐他以享受的女人至少怀 着欣赏和感激之情。

  女性蔑视者往往是悲观主义者,他的肉体和灵魂是分裂的,肉体需要女人,灵魂却已离弃尘 世,无家可归。由于他只带着肉体去女人那里,所以在女人那里也只看到肉体。对于他,女 人是供他的肉体堕落的地狱。女性崇拜者则是理想主义者,他透过升华的欲望看女人,在女 人身上找到了尘世的天国。对于一般男人来说,女人就是尘世和家园。凡不爱女人的男人, 必定也不爱人生,

  只用色情眼光看女人,近于无耻。但身为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就不可能完全不含色情。我想 不出在滤尽色情的中性男人眼里,女人该是什么样子。

  五

  "你去女人那里吗?别忘了你的鞭子!"–《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这句恶毒的话,使 尼采成了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女性蔑视者,世世代代的女人都不能原谅他。

  然而,在该书的"老妇与少妇"一节里,这句话并非出自代表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之口,而 是出自一个老妇之口,这老妇如此向查氏传授对付少妇的诀窍。

  是衰老者嫉妒青春,还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这句话的含义是清楚的:女人贱。在同一节里,尼采确实又说:"男人骨子里坏,女人骨子 里贱。"但所谓坏,是想要女人,所谓贱,是想被男人要,似也符合事实。

  尼采自己到女人那里去时,带的不是鞭子,而是"致命的羞怯",乃至于谈不成恋爱,只好独身。

  代表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是如何谈女人的呢?

  "当女人爱时,男人当知畏惧:因为这时她牺牲一切,别的一切她都认为毫无价值。"

  尼采知道女人爱得热烈和认真。

  "女人心中的一切都是一个谜,谜底叫做怀孕。男人对于女人是一种手段,目的总在孩子。 "

  尼采知道母性是女人最深的天性。

  他还说:真正的男人是战士和孩子,作为战士,他渴求冒险;作为孩子,他渴求游戏。因此 他喜欢女人,犹如喜欢一种"最危险的玩物"。

  把女人当作玩物,不是十足的蔑视吗?可是,尼采显然不是只指肉欲,更多是指与女人恋爱 的精神乐趣,男人从中获得了冒险欲和游戏欲的双重满足。

  人们常把叔本华和尼采并列为蔑视女人的典型。其实,和叔本华相比,尼采是更懂得女人的 。如果说他也蔑视女人,他在蔑视中仍带着爱慕和向往。叔本华根本不可能恋爱,尼采能, 可惜的是运气不好。

  六

  有一回,几个朋友在一起谈女人,托尔斯泰静听良久,突然说:"等我一只脚踏进坟墓时, 再说出关于女人的真话,说完立即跳到棺材里,砰一声把盖碰上。来捉我吧!"据在场的高 尔基说,当时他的眼光又调皮,又可怕,使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有一回,有个德国人编一本名家谈婚姻的书,向萧伯纳约稿,萧回信说:"凡人在其太太 未死时,没有能老实说出他对婚姻的意见的。"这是俏皮话,但俏皮中有真实,包括萧伯纳 本人的真实。

  一个要自己临终前说,一个要太太去世后说,可见说出的决不是什么好话了。

  不过,其间又有区别。自己临终前说,说出的多半是得罪一切女性的冒天下大不韪之言。太 太去世后说,说出的必定是不利于太太的非礼的话了。有趣的是,托尔斯泰年轻时极放荡, 一个放荡男人不能让天下女子知道他对女人的真实想法;萧伯纳一生恪守规矩,一个规矩丈 夫不能让太太知道他对婚姻的老实意见。那么,一个男人要对女性保有美好的感想,他的生 活是否应该在放荡与规矩之间,不能太放荡,也不该太规矩呢?

  七

  亚里士多德把女性定义为残缺不全的性别,这个谬见流传甚久,但在生理学发展的近代,是 愈来愈不能成立了。近代的女性蔑视者便转而断言女人在精神上发育不全,只停留在感性阶 段,未上升到理性阶段,所以显得幼稚、浅薄、愚蠢。叔本华不必提了,连济慈这位英年早 逝的诗人也不屑地说:"我觉得女人都像小孩,我宁愿给她们每人一颗糖果,也不愿把时间 花在她们身上。"

  然而,正是同样的特质,却被另一些男人视为珍宝。如席勒所说,女人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天 性纯正。一个女人愈是赋有活泼的直觉,未受污染的感性,就愈具女性智慧的魅力。

  理性决非衡量智慧的惟一尺度,依我看也不是最高尺度。叔本华引沙弗茨伯利的话说:"女 人仅为男性的弱点和愚蠢而存在,却和男人的理性毫无关系。"照他们的意思,莫非要女人 也具备发达的逻辑思维,可以来和男人讨论复杂的哲学问题,才算得上聪明?我可没有这么 蠢!真遇见这样热衷于抽象推理的女人,我是要躲开的。我同意瓦莱里订的标准:"聪明女 子是这样一种女性,和她在一起时,你想要多蠢就可以多蠢。"我去女人那里,是为了让自 己的理性休息,可以随心所欲地蠢一下,放心从她的感性获得享受和启发。一个不能使男人 感到轻松的女人,即使她是聪明的,至少她做得很蠢。

  女人比男人更属于大地。一个男人若终身未受女人熏陶,他的灵魂便是一颗飘荡天外的孤魂 。惠特曼很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对女人说:"你们是肉体的大门,你们也是灵魂的大门。 "当然,这大门是通向人间而不是通向虚无缥缈的天国的。

  八

  男人常常责备女人虚荣。女人的确虚荣,她爱打扮,讲排场,喜欢当沙龙女主人。叔本华为 此瞧不起女人。他承认男人也有男人的虚荣,不过,在他看来,女人是低级虚荣,只注重美 貌、虚饰、浮华等物质方面,男人是高级虚荣,倾心于知识、才华、勇气等精神方面。反正 是男优女劣。

  同一个现象,到了英国作家托马斯·萨斯笔下,却是替女人叫屈了:"男人们多么讨厌妻子 购买衣服和零星饰物时的长久等待;而女人们又多么讨厌丈夫购买名声和荣誉时的无尽等待 –这种等待往往耗费了她们大半生的光阴!"

  男人和女人,各有各的虚荣。世上也有一心想出名的女人,许多男人也很关心自己的外表。 不过,一般而论,男人更渴望名声,炫耀权力,女人更追求美貌,炫耀服饰,似乎正应了叔 本华的话,其间有精神和物质的高下之分。但是,换个角度看,这岂不恰好表明女人的虚荣 仅是表面的,男人的虚荣却是实质性的?女人的虚荣不过是一条裙子,一个发型,一场舞会 ,她对待整个人生并不虚荣,在家庭、儿女、婚丧等大事上抱着相当实际的态度。男人虚荣 起来可不得了,他要征服世界,扬名四海,流芳百世,为此不惜牺牲掉一生的好光阴。

  当然,男人和女人的虚荣又不是彼此孤立的,他们实际上在互相鼓励。男人以娶美女为荣, 女人以嫁名流为荣,各自的虚荣助长了对方的虚荣。如果没有异性的目光注视着,女人们就 不会这么醉心于时装,男人们追求名声的劲头也要大减了。 

  虚荣难免,有一点无妨,还可以给人生增添色彩,但要适可而止。为了让一个心爱的女人高 兴,我将努力去争取成功。然而,假如我失败了,或者我看穿了名声的虚妄而自甘淡泊,她 仍然理解我,她在我眼中就更加可敬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毕竟有比名声或美貌更本质更长 久的东西存在着。

  九

  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叹道:"软弱,你的名字是女人!"他是指女人经不住诱惑。女人 误解了这话,每每顾影自怜起来,愈发觉得自己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可是,我们看到女人 在多数场合比男人更能适应环境,更经得住灾难的打击。这倒不是说女人比男人刚强,毋宁 说,女人柔弱,但柔者有韧性,男人刚强,但刚者易摧折。大自然是公正的,不教某一性别 占尽风流,它又是巧妙的,处处让男女两性互补。

  在男人眼里,女人的一点儿软弱时常显得楚楚动人。有人说俏皮话:"当女人的美眸被泪水 蒙住时,看不清楚的是男人。"一个女人向伏尔泰透露同性的秘密:"女人在用软弱武装自 己时最强大。"但是,不能说女人的软弱都是装出来的,她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自己固有的 软弱罢了。女人的软弱,说到底,就是渴望有人爱她,她比男人更不能忍受孤独。对于这一 点儿软弱,男人倒是乐意成全。但是,超乎此,软弱到不肯自立的地步,多数男人是要逃跑 的。

  如果说男人喜欢女人弱中有强,那么,女人则喜欢男人强中有弱。女人本能地受强有力的男 子吸引,但她并不希望这男子在她面前永远强有力。一个窝囊废的软弱是可厌的,一个男子 汉的软弱却是可爱的。正像罗曼·罗兰所说:"在女人眼里,男人的力遭摧折是特别令人感 动的。"她最骄傲的事情是亲手包扎她所崇拜的英雄的伤口,亲自抚慰她所爱的强者的弱点 。这时候,不但她的虚荣和软弱,而且她的优点–她的母性本能,也得到了满足。母性是 女人天性中最坚韧的力量,这种力量一旦被唤醒,世上就没有她承受不了的苦难。

  身为文人,很少有完全不关心名声的。鄙视名声,在未出名者固然难免酸葡萄之讥 ,在已出名者也未尝没有得了便宜卖乖之嫌。他也许是用俯视名声的姿态,表示自己站得比 名声更高,真让他放弃,重归默默无闻,他就不肯了。名声代表作品在读者中的命运,一个 人既然要发表作品,对之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诚然,也有这样的情况:天才被埋没,未得到应有的名声,或者被误解,在名满天下的同时 也遭到了歪曲,因而蔑视名声之虚假。可是,我相信,对于真实的名声,他们仍是心向往之 的。

  名声的真伪,界限似不好划。名实相符为真,然而对所谓"实"首先有一个评价的问题,一 评价又和"名"纠缠不清。不过,世上有的名声实在虚假得赤裸裸,一眼可以看穿。

  例如,搞新闻出版的若干朋友联合行动,一夜之间推出某人的作品系列,连篇累牍发表消息 、访问记之类,制造轰动效应,名曰"造势"。可惜的是,倘若主角底气不足,则反成笑柄 ,更证明了广告造就不出文豪。

  又有一种人,求名心切,但只善于接近名人而不善于接近思想。他从事学术的方式是结交学 术界名流,成果便是一串煊赫的名字。帕斯卡尔曾经将这种人一军道:"请把你打动了这些 名流的成就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也会推崇你了。"我的想法要简单一些:就算这些名流并非 徒有其名,他们的学问难道和伤寒一样也会传染吗?

  还有更加等而下之的,沽名钓誉,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出卖灵魂。叔本华把尊严和名声加以 区分:尊严关涉人的普遍品质,乃是一个人对于自身人格的自我肯定;名声关涉一个人的特 殊品质,乃是他人对于一个人的成就的肯定。人格卑下,用尊严换取名声,名声再大,也只 是臭名远扬罢了。

  由于名声有赖于他人的肯定,容易受舆论、时尚、机遇等外界因素支配,所以,古来贤哲多 主张不要太看重名声,而应把自己所可支配的真才真德放在首位。孔子说:"人不知,而不 愠,不亦君子乎?""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就是这个意思。亚里士多德和霍布斯都 认为,爱名声之心在青少年身上值得提倡,尚可激励他们上进,对于成年人就不适合了。一 个成熟的作家理应把眼光投向事情的本质方面,以作品本身而不是作品所带来的声誉为其创 作的真正报酬。热衷于名声,哪怕自以为追求的是真实的名声,也仍然是一种虚荣,结果必 然受名声支配,进而受舆论支配,败坏自己的个性和风格。

  名声还有一个坏处,就是带来吵闹和麻烦。风景一成名胜,便游人纷至,人出名也如此。" 树大招风",名人是难得安宁的。笛卡儿说他痛恨名声,因为名声夺走了他最珍爱的精神的 宁静。我们常常听到大小知名作家抱怨文债如山,也常常读到他们还债的文字贫乏无味如白 开水。犹如一口已被汲干的名泉,仍然源源不断地供应名牌泉水,商标下能有多少真货呢?

  名声如同财产,只是身外之物。由于舆论和时尚多变,它比财产更不可靠。但丁说:"世间 的名,只是一阵风。"莎士比亚把名声譬作水面上的涟漪,无论它如何扩大,最后都会消失 得无影无踪。马可·奥勒留以看破红尘的口吻劝导我们:"也许对于所谓名声的愿望要折磨 你,那么,看一看一切事物是多么快地被忘却,看一看过去和未来的无限时间的混沌;看一 看赞扬的空洞,看一看那些装作给出赞扬的人们的判断之多变和贫乏,以及赞扬所被限定的 范围的狭隘,如此使你终于安静吧。"据普鲁塔克记载,西塞罗是一个热衷于名声的人,但 是连他也感觉到了名声的虚幻。他在外省从政期间,政绩卓著,自以为一定誉满罗马。回到 罗马,遇见一位政界朋友,便兴冲冲打听人们的反响,那朋友却问他:"这一阵子你呆在哪 里?"

  在有的哲学家看来,关心身后名声更加可笑。马可·奥勒留说,其可笑程度正和关心自己出 生之前的名声一样,因为两者都是期望得到自己从未见过且永远不可能见到的人的赞扬。帕 斯卡尔也说:"我们是如此狂妄,以至于想要为全世界所知,甚至为我们不复存在以后的来 者所知;我们又是如此虚荣,以至于我们周围的五六个人的尊敬就会使我们欢喜和满意了。 "

  中国文人历来把文章看作"不朽之盛事",幻想借"立言"流芳百世。还是杜甫想得开:"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我也认为身后名声是不值得企望的。一个作家决心要写出传世 之作,无非是表明他在艺术上有很认真的追求。奥古斯丁说,不朽是"只有上帝才能赐予的 荣誉"。对作家来说,他的艺术良知即他的上帝,所谓传世之作就是他的艺术良知所认可的 作品。我一定要写出我最好的作品,至于事实上我的作品能否留传下去,就不是我所能求得 ,更不是我所应该操心的了。因为当我不复存在之时,世上一切事情都不再和我有关,包括 我的名声这么一件区区小事。

  话说回来,对于身前的名声,一个作家不可能也不必毫不在乎。袁宏道说,凡从事诗文者, 即是"名根未尽",他自叹"毕竟诸缘皆易断,而此独难除"。其实他应该宽容自己这一点 儿名根。如果说名声是虚幻的,那么,按照同样的悲观逻辑,人生也是虚幻的,我们不是仍 要好好活下去?名声是一阵风,而我们在辛苦创作之后是有权享受一阵好风的。最了解我们 的五六个朋友尊敬我们,我们不该愉快吗?再扩大一些,我们自己喜欢的一部作品获得了五 六十或五六万个读者的赞扬,我们不该高兴吗?亚里士多德认为,我们重视自己敬佩和喜欢 的人对我们的评价,期望从有见识的人那里得到赞赏,以肯定我们对自己的看法,是完全正 当的。雪莱也反对把爱名声看作自私,他说,在多数情况下,"对名声的爱好无非是希望别 人的感情能够肯定、证明我们自己的感情,或者与我们自己的感情发生共鸣。"他引用弥尔 顿的一句诗,称这种爱好为"高贵心灵的最后的弱点"。弥尔顿的这句诗又脱胎于塔西佗《 历史》中的一句话:"即使在智者那里,对名声的渴望也是要到最后才能摆脱的弱点。"我 很满意有这么多智者来为智者的最后弱点辩护。只要我们看重的是人们的"心的点头"(康 德语),而非表面的喝彩,就算这是虚荣心,有这么一点虚荣心又何妨?

  如果把人生譬作一种漂流–它确实是的,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漂过许多地方,对于所有人 来说是漂过岁月之河–那么,家是什么呢?

  一 家是一只船

  南方水乡,我在湖上荡舟。迎面驶来一只渔船,船上炊烟袅袅。当船靠近时,我闻到了饭菜 的香味,听到了孩子的嬉笑。这时我恍然悟到,船就是渔民的家。

  以船为家,不是太动荡了吗?可是,我亲眼看到渔民们安之若素,举止泰然,而船虽小,食 住器具,一应俱全,也确实是个家。

  于是我转念想,对于我们,家又何尝不是一只船?这是一只小小的船,却要载我们穿过多么 漫长的岁月。岁月不会倒流,前面永远是陌生的水域,但因为乘在这只熟悉的船上,我们竟 不感到陌生。四周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但只要这只船是牢固的,一切都化为美丽 的风景。人世命运莫测,但有了一个好家,有了命运与共的好伴侣,莫测的命运仿佛也不复 可怕。

  我心中闪过一句诗:"家是一只船,在漂流中有了亲爱。"

  望着湖面上缓缓而行的点点帆影,我暗暗祝祷,愿每张风帆下都有一个温馨的家。

  二 家是温暖的港湾

  正当我欣赏远处美丽的帆影时,耳畔响起一位哲人的讽喻:"朋友,走近了你就知道,即使 在最美丽的帆船上也有着太多琐屑的噪音!"

  这是尼采对女人的讥评。

  可不是吗,家太平凡了,再温馨的家也难免有俗务琐事、闲言碎语乃至小吵小闹。

  那么,让我们扬帆远航,

  然而,凡是经历过远洋航行的人都知道,一旦海平线上出现港口朦胧的影子,寂寞已久的心 会跳得多么欢快。如果没有一片港湾在等待着拥抱我们,无边无际的大海岂不令我们绝望? 在人生的航行中,我们需要冒险,也需要休憩,家就是供我们休憩的温暖的港湾。在我们的 灵魂被大海神秘的涛声陶冶得过分严肃以后,家中琐屑的噪音也许正是上天安排来放松我们 精神的人间乐曲。

  傍晚,征帆纷纷归来,港湾里灯火摇曳,人声喧哗,把我对大海的沉思冥想打断了。我站起 来,愉快地问候:"晚安,回家的人们!"

  三 家是永远的岸

  我知道世上有一些极骄傲也极荒凉的灵魂,他们永远无家可归,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作 为普通人,或早或迟,我们需要一个家。

  荷马史诗中的英雄奥德修斯长年漂泊在外,历尽磨难和诱惑,正是回家的念头支撑着他,使 他克服了一切磨难,抵御了一切诱惑。最后,当女神卡吕浦索劝他永久留在她的小岛上时, 他坚辞道:"尊贵的女神,我深知我的老婆在你的光彩下只会黯然失色,你长生不老,她却 注定要死。可是我仍然天天想家,想回到我的家。"

  自古以来,无数诗人咏唱过游子的思家之情。"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 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家是游子梦魂萦绕的永远的岸。

  不要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至少,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一个家让我们登上岸的。当 我们离去时,我们也不愿意举目无亲,没有一个可以向之告别的亲人。倦鸟思巢,落叶归根 ,我们回到故乡故土,犹如回到从前靠岸的地方,从这里启程驶向永恒。我相信,如果灵魂 不死,我们在天堂仍将怀念留在尘世的这个家。

等的滋味

  人生有许多时光是在等中度过的。有千百种等,等有千百种滋味。等的滋味,最是 一言难尽。

  我不喜欢一切等。无论所等的是好事,坏事,好坏未卜之事,不好不坏之事,等总是无可奈 何的。等的时候,一颗心悬着,这滋味不好受。

  就算等的是幸福吧,等本身却说不上幸福。想像中的幸福愈诱人,等的时光愈难捱。例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自是一件美事,可是,性急的情人大约都像《西厢记》里那一 对儿,"自从那日初时,想月华,捱一刻似一夏。"只恨柳梢日轮下得迟,月影上得慢。第 一次幽会,张生等莺莺,忽而倚门翘望,忽而卧床哀叹,心中无端猜度佳人来也不来,一会 儿怨,一会儿谅,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委实惨不忍睹。我相信莺莺就不至于这么惨。幽会前 等的一方要比赴的一方更受煎熬,就像惜别后留的一方要比走的一方更觉凄凉一样。那赴的 走的多少是主动的,这等的留的却完全是被动的。赴的未到,等的人面对的是静止的时间。 走的去了,留的人面对的是空虚的空间。等的可怕,在于等的人对于所等的事完全不能支配 ,对于其他的事又完全没有心思,因而被迫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有所期待使人兴奋,无所 事事又使人无聊,等便是混合了兴奋和无聊的一种心境。随着等的时间延长,兴奋转成疲劳 ,无聊的心境就会占据优势。如果佳人始终不来,才子只要不是愁得竟吊死在那棵柳树上, 恐怕就只有在月下伸懒腰打呵欠的份了。

  人等好事嫌姗姗来迟,等坏事同样也缺乏耐心。没有谁愿意等坏事,坏事而要等,是因为在 劫难逃,实出于不得已。不过,既然在劫难逃,一般人的心理便是宁肯早点了结,不愿无谓 拖延。假如我们所爱的一位亲人患了必死之症,我们当然惧怕那结局的到来。可是,再大的 恐惧也不能消除久等的无聊。在《战争与和平》中,娜塔莎一边守护着弥留之际的安德列, 一边在编一只袜子。她爱安德列胜于世上的一切,但她仍然不能除了等心上人死之外什么事 也不做。一个人在等自己的死时会不会无聊呢?这大约首先要看有无足够的精力。比较恰当 的例子是死刑犯,我揣摩他们只要离刑期还有一段日子,就不可能一门心思只想着那颗致命 的子弹。恐惧如同一切强烈的情绪一样难以持久,久了会麻痹,会出现间歇。一旦试图做点 什么事填充这间歇,阵痛般发作的恐惧又会起来破坏任何积极的念头。一事不做地坐等一个 注定的灾难发生,这种等实在荒谬,与之相比,灾难本身反倒显得比较好忍受一些了。

  无论等好事还是等坏事,所等的那个结果是明确的。如果所等的结果对于我们关系重大,但 吉凶未卜,则又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时我们宛如等候判决,心中焦虑不安。焦虑实际上 是由彼此对立的情绪纠结而成,其中既有对好结果的盼望,又有对坏结果的忧惧。一颗心不 仅悬在半空,而且七上八下,大受颠簸之苦。说来可怜,我们自幼及长,从做学生时的大小 考试,到毕业后的就业、定级、升迁、出洋等等,一生中不知要过多少关口,等候判决的滋 味真没有少尝。当然,一个人如果有足够的悟性,就迟早会看淡浮世功名,不再把自己放在 这个等候判决的位置上。但是,若非修炼到类似涅的境界,恐怕就总有一些事情的结局是我 们不能无动于衷的。此刻某机关正在研究给不给我加薪,我可以一哂置之。此刻某医院正在 给我的妻子动剖腹产手术,我还能这么豁达吗?到产科手术室门外去看看等候在那里的丈夫 们的冷峻脸色,我们就知道等候命运判决是多么令人心焦的经历了。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 难免会走到某几扇陌生的门前等候开启,那心情便接近于等在产科手术室门前的丈夫们的心 情。

  不过,我们一生中最经常等候的地方不是门前,而是窗前。那是一些非常窄小的小窗口,有 形的或无形的,分布于商店、银行、车站、医院等与生计有关的场所,以及办理种种烦琐手 续的机关衙门。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耐着性子,排着队,缓慢地向它们挪动,然后屈辱地 侧转头颅,以便能够把我们的视线、手和手中的钞票或申请递进那个窄洞里,又摸索着取出 我们所需要的票据文件等等。这类小窗口常常无缘无故关闭,好在我们的忍耐力磨炼得非常 发达,已经习惯于默默地无止境地等待了。

  等在命运之门前面,等的是生死存亡,其心情是焦虑,但不乏悲壮感。等在生计之窗前面, 等的是柴米油盐,其心情是烦躁,掺和着屈辱感。前一种等,因为结局事关重大,不易感到 无聊。然而,如果我们的悟性足以平息焦虑,那么,在超脱中会体味一种看破人生的大无聊 。后一种等,因为对象平凡琐碎,极易感到无聊,但往往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小无聊。

  说起等的无聊,恐怕没有比逆旅中的迫不得已的羁留更甚的了。所谓旅人之愁,除离愁、乡 愁外,更多的成分是百无聊赖的闲愁。譬如,由于交通中断,不期然被耽搁在旅途某个荒村 野店,通车无期,举目无亲,此情此境中的烦闷真是难以形容。但是,若把人生比作-逆旅 ,我们便会发现,途中耽搁实在是人生的寻常遭际。我们向理想生活进发,因了种种必然的 限制和偶然的变故,或早或迟在途中某一个点上停了下来。我们相信这是暂时的,总在等着 重新上路,希望有一天能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殊不料就在这个点上永远停住了。有些人 渐渐变得实际,心安理得地在这个点上安排自己的生活。有些人仍然等啊等,岁月无情,到 头来悲叹自己被耽误了一辈子。

  那么,倘若生活中没有等,又怎么样呢?在说了等这么多坏话之后,我忽然想起等的种种好 处,不禁为我的忘恩负义汗颜。

  我曾经在一个农场生活了一年半。那是湖中的一个孤岛,四周只见茫茫湖水,不见人烟。我 们在岛上种水稻,过着极其单调的生活。使我终于忍受住这单调生活的正是等–等信。每 天我是怀着怎样殷切的心情等送信人到来的时刻呵,我仿佛就是为这个时刻活着的,尽管等 常常落空,但是等本身就为一天的生活提供了色彩和意义。

  我曾经在一间地下室里住了好几年。日复一日,只有我一个人。当我伏案读书写作的时候, 我不由自主地在等–等敲门声。我期待我的同类访问我,这期待使我感到我还生活在人间 ,地面上的阳光也有我一份。我不怕读书写作被打断,因为无需来访者,极度的寂寞早已把 它们打断一次又一次了。

  不管等多么需要耐心,人生中还是有许多值得等的事情的:等冬夜里情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等载着久别好友的列车缓缓进站,等第一个孩子出生,等孩子咿呀学语偶然喊出一声爸爸 后再喊第二第三声,等第一部作品发表,等作品发表后读者的反响和共鸣……

  可以没有爱情,但如果没有对爱情的憧憬,哪里还有青春?可以没有理解,但如果没有对理 解的期待,哪里还有创造?可以没有所等的一切,但如果没有等,哪里还有人生?活着总得等 待什么,哪怕是等待戈多。有人问贝克特,戈多究竟代表什么,他回答道:"我要是知道, 早在剧中说出来了。"事实上,我们一生都在等待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生活就在这等待中 展开并且获得了理由。等的滋味不免无聊,然而,一无所等的生活更加无聊。不,一无所等 是不可能的。即使在一无所等的时候,我们还是在等,等那个有所等的时刻到来。一个人到 了连这样的等也没有的地步,就非自杀不可。所以,始终不出场的戈多先生实在是人生舞台 的主角,没有他,人生这场戏是演不下去的。

  人生惟一有把握不会落空的等是等那必然到来的死。但是,人人都似乎忘了这一点而在等着 别的什么,甚至死到临头仍执迷不悟。我对这种情形感到悲哀又感到满意。

  我们可以在桌面上建立一个IE的快捷方式,当别人一点击,就会出现一个没有工具栏和菜单栏的全屏幕显示的IE窗口,非常好玩,而你则可以熟练地利用键盘进行操作。和前面的方法相同,只是在“目标”框里填入:"C:Program FilesInternet ExplorerIEXPLORE.EXE" -k,点击“确定”按钮退出就建立了一个IE的桌面快捷方式。点击这个快捷方式,会出现一个不包括工具列、状态栏的全屏幕IE模式。由于菜单都没有了,必须使用一些组合键才能操控这个IE窗口,以下是常用到的按键组合,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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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IE与资源管理器亲密接触

  在IE中点击“查看” “浏览器栏” “文件夹”,可以在IE浏览器的左边窗口中显示资源管理器的内容。如果你想打开IE,就在浏览器中显示“文件夹”,可以Iexplore.exe文件加上“-e”参数,使用时点击这个新建立的快捷方式,就可以让IE与资源管理器亲密接触了。 

  以上几则技巧,也可以这样来实现:点击“开始”菜单中的“运行”,在打开的“运行”对话框中输入:iexplore空格-参数来运行,效果和上面介绍的方法一样。以上面的技巧2为例,你可以在“运行”对话框中输入:iexplore -nohome,回车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只是这样没有利用快捷方式这种方法更方便。

  最后,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不利用安装IE时自动建立的快捷方式,因为它和我们建立的快捷方式是有区别的,IE自动建立的快捷方式无法加上参数。不信的话,可以右键点击桌面上原来IE自建的快捷方式,选“属性”试试——这就是它们之间最大的不同,也是本文的关键之所在。

  主流的程序设计语言:C++、Delphi(ObjectPascal)、Java、C#

  桌面应用程序框架:MFC、VCL、QT、JavaAWTSWING、.Net
  企业应用程序框架:WindowsDNA(ASP、COM、COM+)、J2EE、.NetFramework

  开发工具:VisualBasic、Delphi、VisualC++、C++Builder、VisualC#

  *程序设计语言:C++Delphi(本来应该是ObjectPascal,但为了简单,我就语言和工具混为一谈吧)JavaC#(虽然他刚刚推出,但因为微软为之倾注了大量心血,一定会成为一种重要的开发语言)

  *桌面应用程序框架:MFCVCL

  *企业应用程序框架:WindowsDNAJ2EE.Net

  *COM技术:我单独提出这项技术,是因为它无法简单的被视为语言、桌面应用程序框架或企业应用程序框架,它与这些都有关系。

  2.1 程序设计语言

  2.1.1 C++语言的演进

  最初要从二进制代码和汇编说起,但那太遥远了。我们就从面向过程的语言说起吧(包括BasicCFortranPascal)。这种面向过程的高级语言终于把计算机带入了寻常的应用领域。其中的C语言因为它的简单和灵活造就了Unix和Windows这样的伟大的软件。

  面向对象的语言是计算机语言的一个合乎逻辑的进化,因为在没有过多的影响效率、简单性的前提下提供了一种更好的组织数据的方法,可使程序更容易理解,更容易管理——这一点可能会引出不同意见,但事实胜于雄辩,C++终于让C语言的领地越来越小,当今还活着的计算机语言或多或少的都具备面向对象的特征,所以这一点并不会引起太多困惑。C++的成功很大程度要归因于C,C++成为它今天的样子是合乎逻辑的产物。因为在面向过程的时代,C几乎已经统一天下了。今天著名的语言象JavaC#都从C借鉴了很多东西,C#本来的意思就是C++++。其实C++曾经很有理由统一面向对象程序设计语言的天下来着,但可惜的是,C++太复杂了。即使是一个熟练的程序员,要你很清楚的解释一些问题你也会很头痛。举几个还不是那么复杂的例子来说:

  对=的重载成员转换函数拷贝构造函数转化构造函数之间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

  定义一个类成员函数private:virtualvoidMemFun()=0;是什么意义呢?

  int(*(*x(int))[4])(double);是什么意思?

  还有其他的特征,比如说可以用来制造一种新语言的typedef和宏(虽然宏不是C++的一部分,但它与C++的关系实在太密切了),让你一不小心就摔跤的内存问题(只要new和delete就可以了吗?有没有考虑一个对象存放在容器中的情况?)……诸如此类,C++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要学会它就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你会发现即使你用C++已经好几年了,你还会发现经常有新东西可学。你想解决一个应用领域的问题——比如说从数据库里面查询数据、更改数据那样的问题,可是你却需要首先为C++头痛一阵子才可以,是的,你精通C++,你可以很容易的回答我的问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我不是想过分的谴责C++,我本人喜欢C++,我甚至建议一个认真的开发普通的应用系统的程序员也去学习一下C++,C++中的一些特性,比如说指针运算模板STL几乎让人爱不释手,宏可以用几个字符代替很多代码,对系统级的程序员来说,C++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Java的虚拟机就是C++写的。C++还将继续存在而且有旺盛的生命力。

  2.1.2 Java和C#

  Java和C#相对于C++的不同最大的有两点:第一点是他们运行在一个虚拟环境之中,第二点是语法简单。对于开发人员而言,在语法和语言机制的角度可以把Java和C#视为同一种语言。C#更多的是个政治的产物而不是技术产物。如果不是Sun为难微软的话,我想微软不会费尽心力推出一个和Java差不多的C++++,记得Visual J++吗,记得WFC吗?看看那些东西就会知道微软为Java曾经倾注了多少心血。而且从更广泛的角度来说,两者也是非常相似的——C#和Java面对的是同样的问题,面向应用领域的问题:事务处理、远程访问、Webservice、Web页面发布、图形界面。那么在这一段中,我暂且用Java这个名字指代Java和C#两种语言——尽管两者在细节上确实有区别。Java是适合解决应用领域的问题的语言。最大的原因Java对于使用者来说非常简单。想想你学会并且能够使用Java需要多长时间,学会并且能够使用C++要多长时间。由于Java很大程度上屏蔽了内存管理问题,而且没有那么多为了微小的性能提升定义的特殊的内容(比如说,在Java里面没有virtual这个关键字,Java也不允许你直接在栈上创建对象,Java明确的区分bool和整型变量),他让你尽量一致的方式操作所有的东西,除了基本数据类型,所有的东西都是对象,你必须通过引用来操
  作他们;除了这些之外,Java还提供了丰富的类库帮助你解决应用问题——因为它是面向应用的语言,它为你提供了多线程标准、JDBC标准、GUI标准,而这些标准在C++中是不存在的,因为C++并不是直接面向解决应用问题的用户,有人试图在C++中加入这些内容,但并不成功,因为C++本身太复杂了,用这种复杂的语言来实现这种复杂的应用程序框架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稍后我们会提到这种尝试——COM技术。渐渐的,人们不会再用C++开发应用领域的软件,象MFCQTCOM这一类的东西最终也将退出历史舞台。

  2.1.3 Delphi

  Delphi是从用C++开发应用系统转向用Java开发应用系统的一个中间产物。它比C++简单,简单的几乎象Java一样,因为它的简单,定义和使用丰富的类库成为可能,而且Delphi也这么做了,结果就是VCL和其他的组件库。而另一方面,它又比运行于虚拟环境的Java效率要高一些,这样在简单性和效率的平衡之中,Delphi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而且预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这个生存空间将仍然是存在的。可以明显的看出,微软放弃了这个领域,他专注于两方面:系统语言C++和未来的Java(其实是.Net)。也许这对于Borland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如果我能够给Borland提一些建议的话,那就是不要把Delphi弄得越来越复杂,如果那样,就是把自己的用户赶到了C++或Java的领地。在虚拟机没有最终占领所有的应用程序开发领域之前,Delphi和Delphi的用户仍然会生存得很好。

  2.2桌面应用程序框架

  目前真正成功的桌面应用程序框架只有两个,一个是MFC,一个是VCL,还有一些其他的,但事实上并未进入应用领域。遗憾的是我对两个桌面应用程序框架都不精通。但这不妨碍我对他做出正确的评价。

  2.2.1MFC

  MFC(还有曾经的OWL)是SDK编程的正常演化的结果,就象是C++是C的演化结果一样。MFC本身是一件了不起但不那么成功的作品,而且它过时了。这就是我的结论。MFC凝聚了很多天才的智慧——当然,OWL和VCL也一样,侯捷的《深入浅出MFC》把这些智慧摆在了我们的面前。但是这件东西用起来估计不会有人觉得很舒服,如果你一直在用Java、VB或者Delphi,再回过头来用MFC,不舒服的感觉会更加强烈。我不能够解释MFC为什么没有能够最终发展成和VCL一样简单好用的桌面程序框架,也许是微软没精力或者没动力,总之MFC就是那个样子了,而且也不会再有发展,它已经被抛弃了。我有时候想,也许基于C++这种复杂的语言开发MFC这样的东西本身就是错误的——可以开发这样的一个框架,但不应当要求使用它的人熟悉了整个框架之后才能够使用这个系统,但很显然,如果你不了解MFC的内部机制,是不太可能把它用好的,我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2.2.2VCL

  相比之下VCL要成功的得多。我相信很多使用VCL的人可能没有像MFC的用户研究MFC那样费劲的研究过VCL的内部机制。但这不妨碍他们开发出好用好看的应用程序,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VCL给你提供了一种简单一致的机制,让你可以写出复杂的应用程序。在李维的Borland故事那篇文章中曾经说过,在Borland C++ 3.1推出之后Borland就有人提出开发类似C++ Builder一类的软件,后来竟未成行。是啊,如果C++ Builder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今天的软件开发领域将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呢?真的不能想象。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些都将不再重要。因为新生的语言如Java和C#都提供了类似于VCL的桌面应用程序框架。那个时候,加上Java和C#本身的简单性,如果他们的速度有足够块,连Delphi这种语言也要消失了,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呢?只是对于今天的桌面程序开发人员来说,VCL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2.3 企业应用程序框架

  2.3.1 Windows DNA

  Windows DNA的起源无从探究了。随着.Net的推出,事实上Windows DNA将成为历史的陈迹。Windows DNA虽然是几乎所有的企业应用程序开发人员都知道的一个名词,但我相信Windows DNA事实上应用的最广泛的是ASP而不是COM+。真正的COM开发有多少人真正的掌握了呢,更不要提COM+(我有必要解释一下:COM+是COM的执行环境,它提供了一系列如事务处理、安全等基础服务,让应用程序开发人员尽量少在基础架构设计上花精力)——当然我这里指的COM开发不是指VB下的COM开发,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理解用C++进行COM开发,也就不能真正的理解COM技术。如果以一种技术没有被广泛理解和应用作为失败的标志,那么Windows DNA实际上是失败了,但这不是它本身的错,而是基于C++的COM技术的失败造成的。多层应用、系统开发角色分离的概念依然没有过时。

  2.3.2 J2EE

  J2EE是第一套成功的企业应用程序开发框架。因为它把事务处理、远程访问、安全这些概念带入了寻常百姓家。这种成功我认为要归因于Java的简单性。Java的简单,对于J2EE容器供应商来说一样重要。开发一个基于Java的应用服务器要比基于C++的更容易。而且由于Java的简单性,应用系统开发者出错的机会也会少一些,不会像C++的开发者那样受到那么多挫折。开发基于Java的企业应用系统的周期会更短,这恐怕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不论如何,是J2EE让事务处理、远程访问、安全这些原来几乎都是用在金融系统中的概念也被一般的企业用户使用并从中获得利益。

  2.3.3 .NET

  .Net有什么好说的呢?其实,它不过是微软的J2EE。事务处理、安全、远程访问,这些概念在.Net中都找得到。更有力的说明是,微软也利用了.Net实现了一个PetStore。所以,.Net与J2EE几乎是可以完全对等的。但微软确实是一家值得尊敬的公司——我指从技术上,象Web form这种东西,我相信很多Web应用开发者都梦想过甚至自己实现过,但Sun却一直无动于衷,而且似乎Borland也没有为此作过太多努力,好像有过类似的东西,但肯定是不怎么成功——Borland已经很让人敬佩了,我们也许无法要求太多。

  2.4 COM技术

  COM应当是个更广泛的词汇,其实我觉得Axtive X、OLE、Auto mation、COM+都应当提及,因为如果你不理解COM,上面的东西你是无法理解的。而且,我只是想说明COM是一种即将消亡的技术,仅仅说说COM的复杂性和他的问题就够了,所以不会提及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COM技术?COM的根本目标是实现代码的对象化的二进制重用,进而实现软件的组件化、软件开发工作的分工。这要求他做到两点:第一,能够跨越不同的语言,第二,要跨越同一种语言的不同编译器。COM技术为这个目标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尤其是为了跨越不同的编译器,以至于无论对于使用者而言还是开发者而言,他都是一个痛苦的技术。但幸运的事,这一切终归要结束了。

  让我们从这个目的出发看看COM为什么会成为它现在的样子。其实COM不是什么新玩意,最初的DLL就是重用二进制代码的技术。DLL在C的年代可能还不错,但到了C++的年代就不行了。原因在于如果你在.h文件中改变了类定义(增加或者减少了成员变量),代码库用户的代码必须重新编译才可以,否则用户的代码会按你的旧类的结构为你的新类分配内存,这将产生什么后果可想而知。这就是为什么通过接口继承和通过接口操作对象成为COM的强制规范的原因,能够通过对象的方式组织代码是COM的重要努力。那么著名的IUnknown接口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是为了让使用不同编译器的C++开发人员能够共享劳动成果。

  首先看QueryInterface,因为COM是基于接口的,那么一个类可能实现了几个接口,而对于用户来说,你又只能通过操作接口来操作类,这样你必须把类造型成某个特定的接口,使用Dynamic_cast吗?不行,因为这是编译器相关的,那么,就只好把它放在类的实现代码中了,这就是QueryInterface的由来。至于AddRef和Release,他们产生的第一个原因是delete这个操作要求一个类具有虚析构函数(否则的话,他的父类的析构函数将不会被调用),但不幸的是不同的编译器中析构函数在vtbl中的位置并不相同,这就是说你不能让用户直接调用delete,那么你的COM对象必须提供自己删除自己的方法;另外的原因在于一个COM对象可能作为几个接口在被用户同时使用,如果用户粗暴的删掉了某个接口,那么其他的接口也就不能用了,这样,只好要求用户在想用一个接口的时候通过AddRef通知COM对象“我要使用你了,你多了一个用户”,而在不用之后要调用Release告诉COM对象“我不用你了,你少了一个用户”,如果COM对象发现自己没有用户了,它就把自己删掉。

  再看看诡异的HRESULT,这是跨语言和跨编译器的代价。其实,异常处理是物竞天择的结果——连一直用效率作标榜的C++都肯牺牲效率来实现这个try-catch,可见它的意义,但COM为了照顾那些低级的语言居然抛弃了这个特征——产生的结果就是HRESULT。我们可以看看他是多么愚蠢的东西。首先,我们要通过一个整数来传递错误信息,通过IErrorInfo来查找真正的错误描述,本来在现代语言中一个try-catch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我们却需要让用户和开发者都走很多路才能解决,你怎么评价这个结果?其次,由于这个返回计算结果的位置被占用了,我们不得不用怪异的out参数来返回结果。想想一个简单的int add(intop1,intop2)在COM中竟然要变成HRESULT add(intop1,intop2,int* result),我不知道你对此作何感想。而且由于COM的方法无法返回一个对象而只能返回一个指针,为了完成一个简单的std::string GetName()这一类的操作,你要费多少周折——你需要先分配一块内存空间,然后在COM实现中把一个字符串拷贝到这个空间,用完了你要删掉这个空间,不知道你是否觉得这种工作很幸福,反正我觉得很痛苦。还有COM为了照顾那些解释性的语言,又加入了Automation技术,你有没有为此觉得痛苦?本来一个简单的方法调用,现在却需
  要传给你一个标志变量,然后让你根据这个标志变量去执行相应的操作。(这一点我现在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解释性的语言需要通过这个方式来执行一个方法)。“我受够了,我觉得头痛”,你会说,是啊,我想所有的人都受够了,所有这些因素实际上是把COM技术变成了一头让人无法驾驭的怪兽。

  人对复杂事物的掌控能力终究是有限的,C++本身已经够复杂了,COM的复杂性已经超出了我们大部分人的控制能力,你需要忍受种种痛苦得到的东西与你付出的代价相比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我们学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现在我们却需要为了学习这件事情本身耗费太多的精力。这些痛苦的东西太多了,我在这里说到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计算机技术是为人类服务的,而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我想COM技术可能是他的设计者和一部分技术作者的游戏),难道我们愿意成为计算机的奴隶吗?通过一种过于复杂的技术抛弃所有的人其实等于被所有的人抛弃,这么多年中选择J2EE的人我相信不乏高手,你是不是因为COM的过于复杂才选择J2EE的?因为它可以用简单的途径实现差不多的目标——软件的“二进制”重用、组件化、专业分工(容器开发商和应用开发商的分工)。事实上,你是被微软所抛弃的,同时,你也抛弃了微软。

  现在让我们回来吧,我把你带进了COM的迷宫,现在让我把你领回来。再让我们看看COM到底想实现什么目标,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代码的二进制重用,也就是说你不必给别人源代码,而且你的组件可以象计算机硬件那样“即插即用”。我们回过头来看看Java,其实,这种二进制重用的困难是C++所带来的(这不是C++本身的错,而是静态编译的错),当Java出现的时候,很多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你不需要一个头文件,因为Java的字节码是自解释的,它说明了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像C++那样需要一个头文件来解释这些事情;也不需要事先了解对象的内存结构,因为内存是在运行的时候才分配的。如果我们现在再回过头来解决COM要解决的问题,你会怎么做呢?首先你会不再选择C++这种语言来实现代码的“二进制”重用,其次,你会把所有的语言编译成同样的“二进制”代码(实际上,应当说是字节码),这显然是更聪明的做法,从前COM试图在源代码的级别抹平二进制层次的差异,这实际上是让人在做本来应当由机器做的事情,很愚蠢是吗?但他们一直做了那么多年,而且把这个痛苦带给了整个计算机世界——因为他们掌握着事实的标准,为了用户,为了利润,为了能够在Windows上运行,尽管你知道你在做着一个很不聪明的
  事情,但你还是做了。

  COM技术为了照顾VB这个小兄弟和实现统一二进制世界的野心,实在浪费了太多的精力。首先,落后的东西的消亡是必然的,就象C、Pascal在应用领域的消亡一样,Basic一点一点的改良运动是不符合历史潮流的做法,先进的东西和落后的东西在一起,要么先进的东西被落后的东西拖住后腿,要么是同化落后的东西,显然我们更愿意看见后者,现在Basic终于被现代的计算机语言同化了。其次,统一二进制世界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也没什么必要,微软的COM技术奋战了10年,现在也只有他自己和Borland支持,.Net终于放弃了这个野心。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过去J2EE高歌猛进地占领着应用开发的领地,COM在这种进攻面前多少显得苍白无力。现在微软终于也有了可以和J2EE一较长短的.NET,对于开发人员来讲,基于字节码的组件的二进制重用现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用再为了能够以类方式发布组件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现在所有的东西本来就是类了;实现软件开发的分工也很自然,你是专业人员,就用C#吧,你是应用开发人员,你喜欢用VB.Net,你就用吧,反正你们写的东西最终都被翻译成了一样的语言(其实我觉得这一点意义不大,因为一些不那么好用的语言被淘汰是正常的事情,C风格成为程序设计语言的主流风格,肯定是有它的原因的,语言的统一其实是大势所趋,就象中国人民都要说普通话一样,我觉得Java不支持多语言算不上缺点——本来就是一种很好看很好用的语言了,为什么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呢?)。COM不会在短期内死去,因为我估计微软还不会马上用C#开发Office和Windows的图形界面部分,但我相信COM技术退出历史舞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作为一般的开发人员,忘了这段不愉快的历史吧——你将不会在你的世界里直接和COM打交道。若干年以后,我想COM也许会成为一场笑话,用来讽刺那种野心过大、钻牛角尖的愚蠢的聪明人。

  你跳过吗?也许机遇就在跳槽里……

  多少年来,一直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苦干实干不如找个关系”……这些顺口溜都说明这样一种事实:“干了也白干”。当然,上述顺口溜确实一针见血指出了某些现象,有的地方、有的单位甚至变本加厉。但“干了也白干”的这种“大势”毕竟有所扭转,干好干坏,干与不干,已开始朝“不一样”这一方向发展

  辞职前须慎重考虑的3个问题

  第1思:是否为逞一时之勇而辞职?

  第2思:跳槽后的工作是否更有利于个人发展和能力培养?

  第3思:是否熟悉劳工法规中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

  写辞职信的禁忌

  1.不要说上司坏话。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向管理层反映一下上司的问题,要尽量以委婉的言辞口头提出。

  2.不要满纸抱怨,抨击公司制度。

  3.不要指责同事,尤其忌讳把同事的“罪行”白纸黑字写在辞职书上。

  移职换位“大法修炼之三重境界

  第1重境界: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提出辞职。

  第2重境界:留给上司和同事一个美丽的背影

  第3重境界:峰回路转型,回过头来做上了原来公司的主管。

  目光短浅,人走茶凉,为得到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因为在这家公司的工作经历曾让你不愉快,跳了槽之后,从此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距离其实是可以产生美的,一旦不再有利益上的瓜葛,可能你会发现其实大家做朋友不错。

  换工作不是光凭感觉喜欢就好,一个人要对自己的生涯有正确认知,才能做正确选择。“因此在人才培育过程中,杜书伍相当重视员工对自我的探索与分析。